巫月将郑贤智送到木屋门口,又细细叮嘱了几句留意事项,这才转身折返,踩着树藤阶梯重新回到古榕大殿。
殿内烛火摇曳,将四位祭司的身影拉得颀长,大祭司依旧端坐于主位之上,见巫月进来,便抬眸问道:“郑道友已经歇下了?”
巫月躬身行礼,颔首应道:“回大祭司的话,他已经入屋歇息了。”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二祭司便放下手中的木杯,眸色沉沉地开口:“五妹,你一路陪着这位郑道友,感觉此人如何?”
巫月沉吟片刻,如实回道:“这位郑道友修为与我相当,皆是金丹中期,行事谦和有礼,看着不像是奸邪之辈。”
二祭司听到这话,眼中寒光一闪,忽然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狠厉:“此人来历不明,又对圣山心存觊觎,留着终究是个祸患。不如……今夜便除了他,以绝后患?”
四祭司闻言,眉头微蹙,却没有反驳,显然也觉得二祭司的话有几分道理。
唯有三祭司轻轻摇头,轻声道:“此人能孤身横穿南域莽莽山林,定然有几分本事,贸然动手,怕是会得不偿失。”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大祭司终于开口,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兽皮卷轴,眸光深邃如古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可。”
二祭司面露不解:“大祭司,为何不可?此人对圣山有意,留着他,万一泄露了我巫族的秘密……”
“他身上的煞气很重。”大祭司打断她的话,“方才他进入时,我隐约察觉到,他的身上藏着一股杀伐之气,绝非是寻常途经此地的修士。此人定然经历过无数凶险厮杀,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危险得多。”
她继续道:“更何况,南域近来本就不太平,虚空森林的空间乱流越发频繁,不少上古遗种都已苏醒。
此时贸然斩杀外来修士,若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反而会给巫族招来祸端。”
巫月闻言,心中暗暗一惊,她竟丝毫没有察觉到郑贤智身上的杀伐之气,想来是对方隐藏得极好。
二祭司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不甘心地问道:“那便任由他留在城中?若是他暗中打探圣山的消息,又该如何是好?”
大祭司眸光微动,淡淡道:“派人盯着他便是,只要他不做出危害巫族的事,便不必动他。至于他想要天巫圣山的东西……”
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且看看他手中,到底握着什么筹码。”
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将众人的身影映在斑驳的木墙上,透着几分莫测的意味。
而此刻的木屋之中,郑贤智正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巫族符文,正是那枚天巫令。
郑贤智看着天巫令上的纹路,眉头紧锁。他心念一动,暗中以灵力传音,唤出了体内的山河钟:“前辈,你见多识广,可知这天巫圣山?”
沉寂片刻,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混沌的疲惫:“天巫圣山?
老夫沉睡了足足十万年,这十万年间,沧海桑田,山河变迁,南域之地早就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别说这天巫圣山,便是当年名震天下的万木神朝,如今怕也只剩断壁残垣,老夫如何能知?”
郑贤智心中一沉,又追问:“那你瞧瞧这枚天巫令,它可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山河钟的灵识扫过令牌,半晌才传来一声嗤笑:“不过是块刻了些粗浅符文的普通令牌罢了,材质倒是罕见的沉水木芯,却无半分灵力波动,更别提什么禁制秘法了,不值一提。”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郑贤智心头的希冀。
他正欲收起令牌,归林剑的剑灵翠?突然传音道:“主人……”
郑贤智传音问道:“前辈,怎么了?”
“这里的气息……让我觉得好熟悉,好像……好像很久以前,我来过这里。”
郑贤智传音追问:“翠?,你当真来过这里?”
识海中安静了片刻,翠?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我记不清了……”
她的语气愈发迷茫,“只记得到处都是参天的古木,空气里飘着草木的清香,还有……”
郑贤智的心弦瞬间绷紧,连忙追问:“还有什么?你仔细想想,除了古木和草木,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识海中,翠?的声音依旧带着迷茫,却多了几分笃定:“还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那是灵界独有的草木灵气,纯净又浩瀚,和这里的气息几乎如出一辙。
我本就是灵界的守界灵器,绝不会记错。”
“灵界的气息?”郑贤智猛地站起身,他脱口而出,“难道说,灵界的入口就在这南域?就在这天山巫族附近?”
翠?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不,这里没有灵界入口的波动。
灵界入口的空间之力纯粹,我能清晰分辨。但南域能有这般浓郁的灵界气息,定然和灵界有着极深的关联,肯定有通往灵界的契机潜藏在某处。”
郑贤智悬着的心缓缓落下,随即又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
他此番南下,除了寻找山河钟虽然,更重要的便是为了归林剑的碎片。
郑贤智传音道:“灵界,我定要去,归林剑碎片必定要找回来!”
他对着山河钟传音道:“前辈,翠?前辈说南域与灵界有关联,你神通广大,可察觉到附近有灵界通道的蛛丝马迹?”
山河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老夫的灵识能覆盖整个南域之地,可这南域的山川密林,唯独那虚空森林,能隔绝老夫的探查。
那里的空间乱流之下,怕是藏着不少秘密,若说有通往灵界的契机,那处的希望最大。”
“虚空森林……”郑贤智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瞬间闪过天巫圣山的位置。
大祭司说过,虚空森林就在圣山之侧,两者毗邻相依。如此一来,这天巫圣山,他是非去不可了。
他收回思绪,抬手一抹储物腰带,数十件灵光莹莹的灵物便浮现在眼前。
那些灵草、矿石,郑贤智心中快速盘算:“四阶灵物六十三件,五阶灵物六件……还有这株冰魄花,乃是当年在齐国冰原险死求生才得来的五阶极品灵花,倒是能派上大用场。”
他将这些灵物分门别类整理妥当,眸色坚定。
明日与巫族交换灵药,正是为了淬炼肉身,他修炼的《百炼神诀》已至练体二层前期,肉身强度堪比金丹修士,这份根基来之不易,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间的晨雾还未散尽,郑贤智便推门而出。
他没有急着去古榕大殿,而是循着城中的木道,慢悠悠地逛了起来。神念悄然铺开,将这座悬崖上的巫族城池笼罩其中。
一番探查下来,郑贤智发现,巫族的生活习性,果然与外界截然不同。
街边的石台上,摆着不少烤得金黄的虫蛹、裹着兽皮的烤肉,还有些色泽奇异的野果,不见半点外界常见的灵食糕点。
往来的巫族族人,无论男女,皆是兽皮裹身,赤着臂膀,脸上、身上的赤色图腾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原始而野性的气息。
城中的店铺也颇为奇特,没有琳琅满目的法器符箓,反倒摆着不少刚从山林里采摘来的灵药,叶片上还沾着晨露,隐隐泛着灵光。
那些灵药里,不乏一些外界罕见的品种,看得郑贤智暗暗心惊——南域的草木资源,果然远比外界丰沛。
他沿着木道缓步而行,神念扫过街边的摊位,正看得入神,忽然察觉到一道道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望去,不少巫族族人都停下了脚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他指指点点,口中说着晦涩的巫族语言,眼神里满是打量。
毕竟,他这身外界的锦袍,在满是兽皮图腾的巫族城池里,实在太过扎眼。
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孩童,更是追着他跑了几步,脆生生地喊着听不懂的音节,又在长辈的轻斥声中,恋恋不舍地停下脚步。
郑贤智见状,索性收了神念,对着那些好奇的目光温和一笑,还抬手对着几个孩童挥了挥。
这般举动,倒是让巫族族人的拘谨消减了几分,不少人也对着他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郑贤智信步走进街边一家摆满草木的店铺,目光一扫,便落在了角落里堆叠的木灵树心上。
他上前翻看,发现大多是一阶、二阶的货色,三阶,四阶的更是连影子都没瞧见。
他心中略有遗憾,却也没太过失望,毕竟四阶木灵树心本就稀有。
当下便抬手指着那些树心,对着守店的巫族老者拱手,想要询问价格。
可他说完,老者却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嘴里吐出一串晦涩的音节,显然是听不懂外界的通用语。
郑贤智又换了几种说法,老者依旧是一脸困惑,两人鸡同鸭讲,场面顿时陷入了尴尬。
郑贤智正一筹莫展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郑道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