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神父到底想做什么?把人折磨成这样以后又要治好他们?感觉他纯粹是为了取乐才做这种事情的。
梅西尔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脸上依旧挂着谦逊温和的笑容的神父,她总觉得对方做这些事情并非为了让这些人看见奇迹,而是在取乐。
那张俊秀的人皮下藏着的是说不定是比恶魔或者黑暗生物更加恐怖和扭曲的东西,只可惜她现在暂时看不出来这人的本体到底是什么。
神父在村民们的注视下走向躺在地上的那些罪犯,他半跪下来的同时将一直在胸口晃动的十字架攥在手里,他的嘴唇微张说出安慰的话语:“不用害怕,很快伤痛就会离你们而去。”
不知道是神父温柔的话语起了作用,还是他拥有的那份堪称奇迹的力量起了作用,总之被他的手指按住额头的人身体慢慢停止颤抖,而且对方脸上的血迹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并掉落血痂。
梅西尔瞪大眼睛认真看着这一幕,发现神父身上没有魔力的气息,说明他使用的不是某种治疗魔法或者魔术,当然肯定也不是药物,魔药虽然能促使伤口快速愈合,但同样的会给使用者带来巨大的痛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家伙真的拥有某种特别的力量吗?
说实话梅西尔真的有冲上去查看情况的想法,但她清楚贸然行动可能导致村民对她产生敌意,她只能忍耐住这种冲动安静待在人群中,准备找个机会和神父对峙。
神父很快将台上的几个罪人全部治好,后者带着有些茫然和惊讶的表情起身,被扎尔姆以及其他几个村民带走,可能是去分配给他们的住所了。
治疗结束后的神父神色明显比刚刚疲惫许多,他揉了揉眉心后才继续对面前满眼都是期待的村民说道:“接下来是大家期待的‘回报’,这段时间都在努力地做贡献,今天有人将会得到获得恩赐的机会。”
“那么请丹特斯先生做好准备吧,把你病重的妻子带到祈祷室,我会在那里帮她治疗。”
神父话音落下后人群中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忽然举起拳头发出一声欢呼,他身边的村民纷纷露出羡慕或者嫉妒的神色,他们一起鼓掌为这个幸运的男人庆祝。
祭祀结束后村民陆续离开,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大概是准备去享用午餐——今天举办祭祀,餐桌上肯定会准备一些肉菜,分量不多但对他们来说十分难得。
梅西尔原本打算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回头再去找神父,却没想到刚转身就听见神父说道:“对了,今天还有一位拜访者来到我们的村庄,他初来乍到并且不知道村里的规矩,还希望大家能多帮帮他。”
村民的视线瞬间集中在梅西尔身上,他们的眼中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恶意,就像一群屠夫在评判肉块的品质一样,好在他们很快露出热情的笑容,对她吹嘘问寒和邀请她一起去大礼堂吃饭。
这下没法拒绝的梅西尔只能跟着这群人去了村里最大的房屋,据说这里被叫做大礼堂,不作为餐厅的时候就是村民祈祷的地方。
厨房被设置在这座石头搭建的房屋旁的小屋中,负责做饭的村民能以最快的速度将热菜送到桌子上。
此时一条条长桌上摆满了简单的菜肴,淳朴的食物香味混合着热气从打开的门后扑来,让人觉得发僵的身体逐渐暖和起来。
梅西尔本来想坐在边上机会偷偷溜走,可是没想到村民会把她安排到主座旁边——这下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想走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小哥,我们村的食物比较简单,但是胜在健康,你一定要多吃一点啊!”
“别客气,这些都是加了盐的水煮菜,吃了以后绝对能填饱肚子!”
村民们将盘子里的食物每样都给梅西尔弄了一些放在盘子里,过了一会她的盘子就堆成一座小山,小山的最上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烤牛肉,这是村民才能得到的,但有人把它分享给了梅西尔。
“看你好像很苦恼的样子啊,是不习惯这种氛围还是吃不下这么多东西?”
梅西尔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在主位上坐下的神父,然后用叉子将切开的土豆送进嘴里:“两者都有吧,我习惯一个人安静吃饭,几乎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的经验。不过您好像很享受这种氛围。”
“我出生在偏远的修道院,从小都和修道院的嬷嬷以及其他孩子一起吃饭。说实话吃饭是我最不喜欢的事情,因为每次吃饭的时候,嬷嬷会根据每个孩子的表现分配食物。”
神父优雅地拿起刀叉切割盘子里的牛肉,牛肉故意只是灼烤表面,切开的时候里面还在渗出血水。
他将软嫩带血的肉送入口中,继续轻声说道:“我是个乖巧的孩子,每次都能得到足够的食物和糖果。那群不听话的孩子很嫉妒我,总是会趁嬷嬷不注意的时候欺负我。”
“你猜猜我是怎样回击的?”
“你去告状了?让嬷嬷惩罚那些坏孩子?”梅西尔停止吞咽的动作看向神父,对方怎么看都不像会使用暴力的人,她猜对方肯定是借用别人的力量惩罚那些伤害他的人。
“不,这样做只会遭到加倍的报复。”神父用叉子插起作为点缀的豌豆送进嘴里,他的牙齿轻易地粉碎了这些豆子,“我将糖果送给那些最强壮的孩子,告诉他们只要保护我不受其他孩子的欺负,我就能一直为他们提供糖果。”
听见神父说的办法,梅西尔不自觉地想象起那个场面,身材魁梧或者性格顽劣的孩子为了守护提供糖果的神父殴打别的孩子,警告他们不许靠近……简直就像护食的狗一样。
“对我来说糖果算不上什么,我享受的是驯服别人的过程。只要给一颗糖果就能驯服一个小孩,给一个大人一枚金币就能让他们做任何事情,这种感觉不是很美妙吗?”
“我不这么觉得……”
这种典型的上位者思维让梅西尔觉得反胃,过去她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把凌虐他人作为乐趣,享受别人的苦难和痛苦,甚至有些时候还会故意让别人陷入痛苦之中。
“你给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其他村民吗?”梅西尔用力地将叉子插进面前的土豆里面,将它一分为二,同时用威胁的语气对神父说道。
“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看看他们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神父双手交叠微微一笑,从他的反应就能看出他对这件事情并不在意,或者说整个村庄的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他不担心会有人质问他或者背叛他。
“今天晚上我还有一个奇迹要展示给你看,希望你不要那么着急地离开。”
神父说完后将刀叉叠放在吃光的瓷盘中,向后拉开椅子站起,他整理衣服的同时用请求的语气对梅西尔说道。
“如果我不想去呢?”
“我会告诉村民我们的救世主来了,到时候就算你靠恶魔的力量也无法顺利的离开这里。你应该很清楚,那些迫切想要抓住一线希望的人有多么恐怖吧?”
神父摊手看向餐桌前用餐的人们,这些人完全沉浸在进食的喜悦中,生怕自己少吃了一点,甚至对他们的对话毫不在意。
“人类只是猪猡,他们不断索求却从未满足,可正也因为这样他们才会如此有趣。总之,我很期待你看见今晚这个奇迹之后的反应。”
梅西尔死死地咬紧牙关盯着神父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反胃和愤怒的感觉从胸口弥漫全身,让她浑身发抖和不适。
她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大礼堂外,没想到刚一推开门就看见一个窗户被木条封死的漆黑的房间,除了木床旁小桌上的蜡烛释放出一点火光之外,房间中再没有一点亮光。
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梅西尔再次闻到之前在神父居住的房屋里闻到的那股奇怪的味道,她捂住鼻子小心地走进房间,发现房间最里面躺的床上好像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并非安稳地躺在床上,而是一直在扭动和挣扎,就像岸边搁浅的鱼一样,还发出“嗬嗬”的怪声。
梅西尔本想退出房间,身体却不受控制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而随着靠近木床,那股恶心的味道和喘息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最后她看清楚躺在床上的人的长相了——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被病魔折磨得异常憔悴枯瘦的女人。
女人满脸都是恐惧与惊慌,她用满是污垢且枯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张大嘴巴伸出舌头似乎想将什么东西呕出来,可她对身体已经虚弱到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床上徒劳地做着小幅度的挣扎。
梅西尔被女人诡异的举动吓到不敢随意乱动,她目光迅速地扫过女人的床铺,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才走上前:“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嗬嗬嗬……”女人张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伸出手死死地拽住梅西尔的袖口,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过。
很快,梅西尔借着昏暗的烛光看见一层带着蠕动红线的黑色黏液从女人眼球周围涌出,把她的眼球完全覆盖,随后女人的身体突然停止挣扎瞬间瘫软下去,沉重的身体差点把梅西尔压趴在地上。
就在梅西尔还在发愣的时候,她听见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发现村民们正站在门外面。
“拜访者小哥你怎么在这里,这里不是只有神父才能进入的房间吗?”
村民疑惑地看着梅西尔,就在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刚刚忽然没了呼吸的女人忽然抬起头来,一把按住梅西尔的肩膀用激动的声音说道:“太感谢您了,我感觉身体变轻松了!您真的就是神父说的我们的救世主啊!”
遭了,我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梅西尔凭借对发生的事情的熟悉感,早就意识到床上的这个女人一定是神父留给她的陷阱,她无法避开这个陷阱,因为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她只是在瑞达的控制下再把这些事情再经历一遍。
她真的一点点地回忆起这些事情的细节,甚至能连村民下一步会跪下向她祈祷这件事情都预判到了。只是她认为瑞达想让她看的不是这些,而是别的什么。
击溃一个人的意志的最好方法就是让这个人绝望,有些时候心死的人往往会更容易对付。
梅西尔忽然想起蜜莉恩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她在险境中绝望过很多次,可每次她都坚持过来了,那么这段被她遗忘的记忆到底是为什么让她感到绝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