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忘记的是这些，果然很痛苦，简直就像个白痴一样被耍得团团转……其实我对这些尽力帮助过的人失望了吗？也许确实有过失望这种想法，可是这种复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梅西尔这边还在努力思考，身后的异端审判官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一脚踹在她的腿弯上，解开她手上的枷锁，强迫她跪下来将头放在眼前的断头台上。
处刑人在一旁握着磨得锋利到散发冷光的斧头，等待行刑开始的时候拉住刀片的绳子。
一位年迈的红衣主教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上处刑台，在所有人行礼后他才拿出印有圣徽的羊皮纸宣读梅西尔的所有罪行，当然许多压根不是她做过的事情此时也被扣在她头上。
教会上层的大人物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撇清罪行的好机会，他们巴不得能把所有和教会决策的失误全都怪罪到她身上。
腐臭的味道钻入梅西尔的鼻腔，她注意到断头台的前方放着一个满是血污的竹篮。罪犯的头被砍下后就会落入这个竹篮中，到时候行刑的刽子手会把头拎起来展示，让下方的观众看清定格在死刑犯脸上的惊恐表情。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台非常具有恶趣味的刑具，甚至被发明出来不久就在教国普及，那些罪犯一个接一个地被领到刑场砍掉脑袋，最后被砍下的脑袋甚至在一天内就堆成一座小山。
这台由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枢机主教设计，专门用于处刑异端的刑具今天终于迎来了本该第一个体验，但直到现在才接受审判的异端。
悬挂在高处的刀片不仅生锈还有很多缺口，这样处刑台在处刑罪人的时候会让其更加痛苦，甚至可能出现不能一次性将对方脖颈切断的情况。
本来教会打算对梅西尔执行火刑的。可是他们后来觉得执行火刑可能会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比如魔女借着火焰和烟雾的掩盖逃走之类的。
“以上，我教判处大罪人可妮莉雅·梅西尔·纳尔森死刑，并于今日在谢瑞比盖城的艺术广场上公开执行！”
主教宣判完梅西尔的罪行后就被搀扶着离开，只剩下负责看管刑场的圣骑士，负责执行刑罚的处刑人以及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魔女”。
“快……快点去死吧！”
人群中不知道谁忽然这么喊了一句，下一秒所有人再次沸腾起来，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声音统一了，变成催促梅西尔快点去死的口号。他们的面目因为兴奋和喜悦扭曲，看起来竟然格外地丑陋。
混在人群中的瑞达神色平静，她当然不会受到这种氛围的感染，她表现出一切的情绪都是为了刺激梅西尔伪装出来的，实际上她内心对梅西尔没有半点想法和情绪，只是把对方当成一个工具看待。
她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为了被那个魔术师囚禁起来的孩子，对方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成为一个工具，除非能有人能够打破这该死的命运。
只是带着那孩子逃跑的话是没有用的，魔术师和被他操纵的教会不会放过她。必须要超常规的力量才能打破神一开始为这个世界安排好的“故事”，就像结束勇魔时代的那个平凡士兵一样，人们把那个称为“变数”，是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
黄金的鸟笼顶端垂下厚重的布幔，把笼内和笼外分隔开，偶尔会有人过来巡视，他们在确认鸟笼中没有异常之后就会离开。
等到又一轮巡查结束，坐在放满软垫的摇椅上的女人才合上放在大腿上的书，仰头望着头上用金箔与水晶制作的吊灯说道：“瑞达，你知道吗？其实我看见的未来本来是既定的，但我发现有个人一直在改变本会让世界陷入绝望的事情。”
“你不是说有些事情是很多偶然构成的必然事件吗？那又怎么会改变呢？”
瑞达一边好奇地发问，一边坐椅背后面的地上，摆弄那些人为了给圣女解闷送来的各种幼稚的玩具和精美的器械，这些东西她没过多久就玩腻了——全都是给小孩子的东西，玩几次就能明白原理。
“有些人拥有在看似无法改变绝境的情况下，依旧不放弃希望的意志，以及最后关头去扭转结局的力量，这类人一般都是被神抛弃或者畏惧的存在。”
女人用戴着镂空蕾丝手套的手轻轻地抚摸靠椅的扶手，她的头上戴着繁重的蕾丝与珍珠制成的面纱，隐约可以看见她艳丽的容貌。
“这种事情不是只要拥有力量都能做到吗？”
瑞达有些不太理解地站起来扶着椅背，从上方看着女人裸露的脖颈，对方的脖颈就如天鹅般纤细白皙，透过皮肤能清晰地看见青色的血管，仿佛只要伸手就能折断。
“我可爱的瑞达，你把能毁灭世界的灾难太简单了。生物对比自己强大的事物天生就有恐惧感，尤其是在更加高等的存在面前，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女人抬起手抚摸瑞达的脸颊，之后用指尖捏住脸颊上的软肉轻轻拉扯，她玫瑰粉色的眼睛凝望着纱幔掀开的那点缝隙，眼中满是忧郁，她看见的未来中会出现越来越多危险的怪物甚至是古神，她真的在怀疑那个人以及她的同伴还能继续改变既定的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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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那个魔术师的破坏下裂缝和间隙变得越来越多，他设计并且推进的计划如他预期的那样实现了许多，这样下去的话，世界的凋零和崩溃恐怕不会太远。女人怀疑对方可能很快就会舍弃她这个无法再继续发挥作用的工具。
“按照你的说法，要杀死一个怪物就需要一个更可怕的怪物，那怎么能保证怪物杀死怪物以后不会转头去破坏这个世界呢？”
瑞达始终认为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大多都有些毛病，脑子里想的东西就和别人不太一样，他们更容易成为世界的破坏者而不是守护者。就算有人愿意做出牺牲，他们大多最后会因为复杂的人性放弃这份责任。
人们总认为别人站出来肩负责任是理所应当的，实际上没有人生来就应该去守护别人，但总是有人把拥有力量就必须担负责任作为借口，去要求别人献身。
“这个世界要是能给应获得嘉奖的人奖励，想必世界遇见危难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人站出来吧？可惜神并不眷顾我们，我们只能用卑鄙的手段挑出一些人来守护这个世界。”
女人缓缓地仰起头看向正好低头看着自己的瑞达，当初她还不是圣女的时候在黑市买下了这个被赏金猎人抓获的黑暗精灵。对方全身被虫豕啃咬得稀烂，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就连那个赏金猎人都劝她买下这个不如买点别的奴隶。
她不在乎对方有没有利用价值，她只是想选择一个可以信任的家人或者朋友——不是贵为教皇的哥哥安排的随从，更不是那个魔术师送来的监视她的眼线，是只属于她的东西。
女人不保证自己对瑞达没有别的私心，她不想孤军奋战，一个人去对抗这么多怀有恶意的人实在太困难了。而瑞达说过，只要是女人的愿望，她愿意想尽一切办法实现，就算要她豁出性命也没有关系。
为了拖延那个魔术师的计划，女人这几年也派瑞达去外面做了不少部署，如今还有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做，并且这次她真的需要豁出性命去完成了。
过往与瑞达相处的记忆如流水般从脑海中缓缓划过女人沉默很久之后，才用很轻的声音说道：“那个孩子拥有的力量还不够。她无法做出更大的突破的话，很快会被后面更大的危机击溃。因此我需要你去完成一件事情，这件事情非常危险，可能会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是说，其实你可以不用勉强，拒绝我这个请求。比起这个世界，我认为还是你更重要。”
女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不再忍心看瑞达的表情，她闭上眼睛等待对方的回答。要是瑞达拒绝她的请求的话，她会立刻安排人将瑞达带离这里，接下来的事情就由她自己来完成。
“我不是说过了吗？为了你我愿意将生命都献上，你不用对我怀有任何愧疚感，我只是你实现目标的工具，随时可以替换的东西。”
瑞达看着女人紧张又忧郁的样子，没忍住勾起嘴角轻笑一声，随即她双手捧着对方脸颊，将嘴唇贴在其额头上留下羽毛般轻柔的吻。
“把你的计划全部告诉我吧，我会认真执行，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要是计划真的成功的话，总有一天你就能够离开这个牢笼获得自由吧？”
瑞达看着台上的处刑人，缓缓举起手里的斧头准备砍断绳子，她在心中默默地希望梅西尔能就这样崩溃，放出她身体里的贤者。
不对，那个可不是贤者，而是真的会带来毁灭之物。
瑞达的主人翻遍所有上古时期遗留下的古籍，再结合曾经供奉贤者的神殿和洞窖中的壁画和碑文才真正找到这个怪物的名字。它确实是和其他贤者一样随着陨星降落，可它不是神，而是被生活在异界的怪物。
“追随坠入这片世界的贤者而来，为吞噬将无用的世界抛弃的神的异界之神，割裂有形与无形之物，甚至碾碎一切具有意义的存在，再将它们错误地结合引发新的灾难。”
绳子被锋利的斧头轻松斩断，就在刀刃落下的瞬间，梅西尔忽然用双手抓住断头台的两端，用超乎寻常的怪力捏碎了固定她头部的木条，成功从拘束中挣脱出来。
“够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一直旁观他人的痛苦很爽吗？你这个令人不快的家伙！我本来没打算出手的，可是你实在太恶心了，你这条臭虫！”
成功摆脱断头台的梅西尔缓缓地站直，她随手丢掉手里的碎木，抬手伸出舌头舔舐手上流血的伤口。
场景定格在她捏碎木架的时候，广场上的人群的表情依旧狂热和兴奋，这是正常的，毕竟这些全都是梅西尔经历过的事情，他们只不过是她早已忘却的心理阴影。
梅西尔本来都把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全部忘记了，这个该死的黑暗精灵偏偏又把记忆挖出来。
“你终于愿意出来面对我了，我找了你很久可始终没有再次进入那个地方。我还以为你真的要等梅西尔崩溃的时候才会出来。”
瑞达说的地方是指那片被浓雾覆盖的古老森林，她总觉得那片森林中似乎藏有什么秘密，只是以她现在的状态无法再靠近那里第二次。她有预感，再次靠近那里的话，她会被守护那里的力量给抹消掉。
在达成目的之前她还不能消失，而且总觉得这个怪物好像并不是被困在梅西尔身体里的，她不是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出来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