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之内,凤皇面色凝重如铁,周身火焰升腾,警惕到了极致。
她亲眼看见鬼皇与杨云天毫无征兆地同时半跪于地,面露痛苦,显然是遭受了某种无形无质的袭击!
可任凭她神识如何扫荡,领域内外竟无半分异样——无空间波动,无法则入侵,甚至没有一丝外敌的气息!
这手段,已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而以鬼皇此刻展现的化神巅峰实力,竟在这一击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甚至……淌下血泪!来者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此刻,鬼皇与杨云天的识海中,那威严如天道震怒的声音再次轰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意:
“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你自己做了什么蠢事,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在此沾沾自喜,很得意是不是?那你倒是把那黄泉水弄回来啊?还不是得在这儿舔着脸求别人?!”
杨云天初时心头一跳,还以为是在骂自己,正飞速回想自己干了啥“蠢事”,听到后半句才明白是冲着司衡去的。
他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像极了学堂里目睹同窗被先生痛骂、自己缩在一边不敢吭声的学童,只是耳朵竖得老高。
司衡此刻面沉如水,暗中运力想要站起,却发现一股无形巨力如山岳般镇压神魂,根本动弹不得。听到对方直斥其“蠢事”,他脸上虽不敢反驳,眼中却仍闪过一丝被否定的不甘与不服。
“哎呦?还不服气?!” 那声音仿佛能洞穿一切心思,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情绪,嗤笑更甚,“老夫骂的是你那不切实际的‘理想’么?老夫问的是你的实力!你眼下有何本事,去匹配你那远到没边的妄想?!”
“昂?你以为众人皆醉你独醒,就你一个是明白人?还是觉得你那帮师兄师姐都是棒槌,唯独你发现了轮回的‘大秘密’?!”
此言如一根毒刺,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司衡心底最深处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优越感与孤傲。
他面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原本还在对抗镇压的身躯猛然一僵,彻底放弃了抵抗,头颅深深低下。
“又或者——你觉得连你师父也没你看得透彻?是不是还想让你师父反过来,叫你两声‘师父’听听啊?!!”
诛心之言!
司衡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浸透了元神虚影,在识海中拼命嘶喊辩解:“没有!绝无此意!晚辈……晚辈断然不敢有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从未想过!”
“还敢说没有?!” 那声音雷霆般压下他的辩解,“你此刻心底,是不是正憋着疑问——‘既然师父也看出了问题,为何还要让我们一代代重复这轮回,而不是像我一样去改变’?是,也不是?!”
“我……我……” 司衡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确有此惑,可前面已被扣上“欺师灭祖”的滔天帽子,此刻承认是死,不承认……更像是狡辩。
一旁的杨云天听得心中直呼过瘾!
其实他听完司衡的“宏伟蓝图”,就隐隐有类似的想法,只是碍于实力差距不敢直言。此刻听到这番鞭辟入里、毫不留情的训斥,简直如同三伏天饮冰,爽快至极。
咦?等等……这声音的腔调语气,怎么听着……有一丝熟悉?
没等他想明白,那声音继续传来,语气转为一种冰冷的、俯瞰蝼蚁般的嘲弄:
“哼!你师父眼下,怕都未必有那等能耐,去完成你这‘宏伟’的愿望!
你看似在做一件自认为‘对’的事,可你知道这事的代价有多大吗?你有能力承担这代价吗?!当你发觉整件事的走向与你预期不同时,你可曾想过先问问你师父?你心中……可还有半点对师长的敬畏?!”
司衡彻底崩溃了,元神虚影微微颤抖,恨不能将头埋进脚下的冥土里,再无半分先前的帝王气度。
“对与错,不代表能与不能!就算是对的事,时机未到,强行去干,便是取死之道!这才是你真正错得离谱的地方!可笑你还嘲笑别人看不清现实,殊不知在旁人眼里,你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声音顿了顿,语气更显凌厉:
“你口中那些‘走后门’的大能,为何独独找你,不去寻你其他师兄弟?
就是因为他们知道你那些师兄弟都明白——此事一旦败露,被天道察觉,整个师门都有倾覆之危!
唯独你,像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二傻子,来者不拒,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有多‘能耐’!
你也不瞧瞧,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巴不得看你师门烟消云散!他们自己不敢出手,就等着你继续犯错,引天道降罚!”
司衡听到此处,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熄灭了。
“你师父这般护着你,只是掐了黄泉河,没直接废了你,已经是念在师徒情分上格外开恩了!要是搁着老夫……哼!早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让你连当鬼的机会都没有!”
这最后一句狠话,让司衡浑身一颤,却也猛然惊醒——这似乎……并非师尊的口吻?!
他强忍恐惧,在识海中颤声问道:“前……前辈!前辈金玉良言,令晚辈如遭棒喝,幡然醒悟!敢……敢问前辈尊号?”
“哼!你还没资格问老夫是谁。” 那声音漠然道,
“不过是替那老疯子出言点拨你几句,算还他个人情。
再说,你觉得你们那一脉代代投身轮回,只是无意义的重复,甚至是‘骗局’?笑话!
你师尊让你们一代代亲历轮回,生老病死,爱恨离别,正是要你们以凡俗之心,去真真切切地‘尝’一遍轮回的百般滋味!
你们自己修轮回、用轮回,若连轮回究竟是什么都没真正‘体验’明白,就敢妄言看透、妄图改造?你哪来的底气?不过是不知井深的蛙鸣罢了!”
司衡再遭雷击,彻底陷入茫然与自我怀疑的深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杨云天从头到尾“听”完了这场一边倒的、精彩绝伦的训斥,心中暗爽之余,警惕却提到了最高。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那浩瀚的意志似乎微微转向了自己,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如同耳语般的声音,单独在他识海中响起:
“怎么样?老夫刚才信口胡诌的一番大道理,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吓’得不轻吧?看爽了没有?”
杨云天先是一愣,下意识看向司衡,见对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崩溃中,毫无反应,显然听不到这句“私聊”。
他心脏狂跳,大着胆子,在识海内小心翼翼地回应,语气极尽恭敬,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谄媚:
“前辈哪里是‘胡诌’!小子觉得,您字字珠玑,句句直指要害,简直说得太有道理了!简直……简直如同暮鼓晨钟,发人深省啊!”
他顿了顿,脑海中那丝熟悉感越来越清晰,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强压激动,试探着,用更恭敬的语气补上了最后一句:
“您说对么……碑灵前辈?”
“你小子!”那声音陡然转向杨云天,语调里的戏谑瞬间转为一种“轮到你了”的森然,
“如今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能耐大得没边了,啊?”
完了! 杨云天心头一紧,同样的语气,这次是冲自己来了!
他脑子飞速旋转,拼命回想自己到底干了啥“错事”,司衡血泪未干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可想了一圈,似乎……没啥特别出格的?不管了,先认错总没错!
“前辈教训得是,晚辈……知错了。”他态度无比端正,语气诚恳。
“哦?知错了?”那声音拉长了调子,带着玩味,“那你说说,错哪儿了?”
“这……”杨云天顿时语塞,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怎么,说不出来?”碑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留情的戳穿,
“你现在胆子是真肥啊!仗着有几分奇遇,几分急智,是不是就觉得——结丹修士已经入不了你的眼,元婴初期中期也不过是‘同辈论交’,欺负起来都觉得没劲了?
如今,是把目标直接盯在化神‘前辈’身上找刺激了,是吧?!”
“啊?我……我哪有!”杨云天下意识喊冤。
“没有?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碑灵如数家珍,语气却更像是在调侃一场荒诞的冒险,
“撩拨那位凤族的化神女皇,把她气得够呛;又当面激怒眼前这位鬼族的化神小子,把他怼得哑口无言。这般‘以小欺大’、‘以弱戏强’,在你看来,是不是特别刺激啊?”
杨云天喉咙里那句“确实挺刺激啊”差点就秃噜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料碑灵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竟小声嘀咕了一句:“……嗯,倒也是挺刺激的。”
“咳!”碑灵清了清嗓子,语气陡然严肃,“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你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