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在如今被称作“汉域”的这片广袤地界的极北深处,一片被当地修士视为蛮荒禁域、人迹罕至的原始雨林上空。
万里无云的湛蓝天幕,如同被一柄无形却布满锯齿的洪荒巨刃,毫无征兆地狠狠横向撕开!
“嗤啦——!!!”
一声仿佛天地布帛被强行扯裂的、令人神魂发颤的锐响,震彻四野!
一道长达数百丈、边缘不断迸溅着危险银白色电火花的巨大空间裂痕,狰狞地横亘于苍穹之上!
紧接着,狂暴无比的空间风暴,如同压抑了万古的凛冬寒风找到了宣泄口,自那裂痕深处呼啸喷涌而出!
下方那片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茂密雨林,几乎在瞬息之间便遭了殃。
足以让凡人仰望的参天巨木,在这来自虚空的无情伟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草芥,被吹得东倒西歪,拦腰断裂的“咔嚓”巨响不绝于耳。更有甚者,被连根拔起,化作巨大的“标枪”,裹挟着凄厉的风声狠狠砸向周围的丛林,引发一连串崩塌与烟尘。
从极远处望去,那横陈天际的巨大裂痕,便如同一张欲要吞噬天地的恐怖巨口。
其内部深邃的虚空,先是如同充气般诡异地向外鼓胀、凸起,随即又猛地向内干瘪、收缩——这整个过程,快得如同一个庞然巨物,朝着外界恶狠狠地吐出了一口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浓痰”!
而那口被甩出的“浓痰”,赫然是一团被紊乱空间之力包裹、散发出不稳定绿色光晕的物事!
它被裂痕以难以想象的力量猛然甩出,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绿色残影,宛如一颗坠落的流星,朝着下方狼藉的雨林狠狠砸落!
光晕之内,正是已施展出青龙化形之术的杨云天!
此刻的他,模样颇为狼狈。
饶是龙族肉身强横,在那充斥着撕裂与挤压的非常规传送通道中,依旧难以完全抵御。
只见他周身龙鳞翻卷,皮开肉绽,一道道深可见骨、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空间侵蚀痕迹的伤口遍布身躯,龙血如同赤金色的雨点般洒落。但那双龙目之中,却是劫后余生的锐利与坚毅。
就在那团绿色光晕即将以毁灭之势撞击大地的千钧一发之际,光晕中的青龙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龙吟,龙躯在空中强行一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如同一条逆流跃升的巨龙,硬生生将那股裹挟的恐怖下坠之力卸去大半!
“轰!”
即便如此,落地的冲击依旧让地面龟裂,尘土飞扬。
青龙之躯在空中盘旋数圈,终是稳住身形,光芒收敛,重新化为人形,踉跄落地,面色苍白,但终究是活着闯了过来。
“王爷……你这‘略为危险’,可真是说得轻巧……”杨云天喘着粗气,感受着周身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与空间之力残留的麻痹感,心中苦笑。
这哪里是“略为危险”?方才那传送通道之内,简直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狂暴无序的空间风暴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随时可能将人撕碎;隐秘的空间漩涡更是致命的陷阱,一旦被卷入,便会迷失在永恒的虚空夹缝之中;而传送的速度又奇快无比,往往神识刚察觉到前方异样,身体便已逼近险地。
若非他时刻保持着因果之眼的开启,以那玄妙的视角提前“看到”并规避了绝大多数隐藏的空间乱流与风暴暗礁,恐怕此刻早已粉身碎骨,或是被永恒放逐在无尽的虚空迷宫里了。
念及此处,他不由得又想起王爷。
当初王爷说他带着一名元婴护卫,便是通过同样凶险的通道进入万妖域,真不知他们是如何闯过来的。
据说最初随行的元婴护卫有六七位之多,但最终陪他踏入通道的,只有那位沉默寡言的花姓护卫一人……其中的惨烈与决绝,可想而知。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王爷……已经“走”了。
就在传送启动的那一刻,王爷那具陪伴他多年、拥有独立意识与情感的分身,便自行兵解,以自身存在为祭,彻底激活了那道刻印于其身躯深处的古老传送阵。
而那团承载着此界所有经历与记忆的独特意识,也在光华最盛时,先他一步,没入虚无,踏上了回归本尊的归途。
虽然理智上明白,王爷并未真正“死亡”,消散的只是一具分身,其本尊丝毫无损,甚至可能因这份完整记忆的回归而更加强大。
但情感上,杨云天心中依旧沉甸甸的,像是缺了一块。那个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却在关键时刻无比可靠的“王爷”,终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环顾四周,根据传送前得到的大致方位与眼前这蛮荒雨林的景象,他判断自己应当已成功抵达汉域,且位置很可能就在所谓的“蛮荒之地”附近。
确认暂无迫在眉睫的危险后,杨云天心念一动,身形一阵模糊,便已遁入玉珏小世界之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此番随他一同跨越虚空、返回故土的,人数不算太多,但也绝不算少。
悦萱自然在列。
她虽贵为天罚营大统领、万妖域人族圣女,肩负重任,但如今万妖域大患已除,局势向好,天罚营有凤皇、龙皇暗中照拂,人族经过百年休养亦壮大不少,更有洛玄之这等强者坐镇,她肩上的担子已然轻了许多。
况且,她身为黄家暗支一脉的当代家主,与明系主家分离已逾千年,此次归乡,亦有寻根问祖之意。
最重要的是,与杨云天分离百年,其间思念煎熬,她不愿再经历那般漫长的别离之苦。
此番卸下重任,随爱同行,她眉宇间那常年萦绕的凝重散去了不少,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轻盈与期盼。
杨云裳作为杨云天的义妹,自万岛域便一路相随,此次归乡,自然也想看看故土是否还有旧迹可寻。
杨云天也是不久前才知晓,她竟是白虎族后裔,那紫金炼火兽一族竟是白虎血脉与南明离火交融异变而生,当真是缘分奇妙,令人慨叹。
杨云天的两位亲传弟子——洛依依与凤知因——亦紧随身旁。
正如他对凤皇所言,随师游历,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本就是修行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凤知因小脸上满是好奇与兴奋,显然对这片师父口中的“故乡”充满了向往。
还有两人,是杨云天特意带上的——颜雪儿与牛鼎天。
这两人身上缠绕的谜团,尤其是那本应存在、却神秘“消失”的与自己的因果连线,始终是杨云天心头未解之结。
汉域既是他们前世的“故乡”,或许故地重游,能唤起一些被轮回尘封的记忆。
鬼皇司衡虽将他们送入轮回送至自己身边,却似乎也未曾料到会出现这等因果“缺失”的诡异状况。
即便后来鬼皇可能想起些什么,但碑灵最后那声跨越时空的严厉警告,显然让他彻底闭上了嘴,再不肯透露半分。
除了这些核心的熟人,天罚营中的高层将领,如戚少之、腾嫣然等人,都选择了留下。
两位首脑先后离去,王爷更是“兵解”,天罚营仍需得力之人坐镇大局,他们肩上的责任同样重大。
倒是跟来了二三十位天罚营中选拔出的、各族天赋颇佳的年轻弟子。
此番远行,对他们而言是难得的历练与开拓眼界的机会。
杨云天认得的不多,其中几位是当初参与研习传送阵时的熟面孔,还有一位让他印象深刻的,便是那位雪晶羊族的少女。
当年初见时面黄肌瘦、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与洛依依站在一起,俨然已是大人模样。
杨云天依稀记得她的小名唤作“贝儿”,至于大名,倒是真未曾留意。
此刻,玉珏小世界内,众人心绪各异,却都难掩激动。
除了悦萱、云裳等曾见识过小世界神奇的老人,大多数初次进入此地的年轻弟子们,无不被这方天地内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灵气与勃勃生机所震撼,仿佛置身于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个个脸上写满了惊奇与沉醉。
当看到杨云天浑身伤痕、颇显狼狈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尽管那些伤口正在青龙之躯与灵气的滋养下飞速愈合),众人心头都是一紧,明白方才那跨越虚空的传送,定然是凶险万分。
杨云天来不及多解释,朝众人微微点头示意,便径直走向一处特意开辟、用于安置康元帅的静室。
室内灵气氤氲,布置了数重安神定魂的简易阵法。
康元帅安静地躺在一张玉榻之上,气息虽然微弱,却平稳悠长,面色也不再是之前的死灰,隐隐透出一丝血色。
侵入其体内的顽固鬼气,已被成功转移并随那一魄散去,如今他正处于最关键的“散魄重生、静养本源”的阶段,受不得半点惊扰。
魂老正佝偻着身子守在榻边,手里摩挲着那杆从不离身的烟锅。
见杨云天进来,他下意识就想点火,瞥了一眼榻上的康元帅,又讪讪地将烟锅收了回去。
“少爷放心,”魂老压低了声音,浑浊的老眼里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有老汉我在这儿寸步不离地看着,出不了岔子。您之前交代的那些荒田,这些日子也带着几个手脚利索的小家伙拾掇妥当了,灵气滋养着,长势好着呢。您该忙什么就去忙,这儿交给老汉,稳当。”
杨云天看着魂老那副想抽烟又强忍着的模样,心中既觉好笑又感温暖。
他上前一步,像哄自家老小孩般,放轻了语气道:“您啊,年纪也不小了,别总想着到处‘探险’。这玉珏世界玄奥得很,咱们探索的区域十不足一,谁知道那些未明之地藏着什么?上次您发现黄泉河段,确实是帮了大忙,立了大功。但往后,安全第一,可别再让我提心吊胆了。”
魂老闻言,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只是连连点头,也不知听进去几分。
杨云天见状,知道多说无益,这位“老小孩”自有主张,便也不再啰嗦,仔细察看了康元帅的状况,确认一切平稳后,这才稍稍安心。
退出静室,回到众人聚集之处。
杨云天环视一圈,将每一张或熟悉或略带陌生的面孔收入眼底,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我们已成功抵达——汉域。”
“此地于我,是阔别良久的故地;于你们大多数人,则是完全陌生的新天地。前路未知,规矩不明,危机或许就潜藏在平静之下。”
他目光炯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慎重:
“因此,自踏出此界第一步起,谨记八字——低调行事,谨慎为先。”
“准备一下,我们……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