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身上那如同背负五座大山的恐怖压力,杨云天心中竟泛起一丝奇异的熟悉感——这感觉,有点像当年还是凡人时,在叠城第一次穿上那身加了沉重配重的特制内甲。
起初当然是举步维艰,浑身不适,但若咬牙坚持下去,慢慢适应,终能行动自如。
眼下这规则枷锁,无非是另一种更高级、更诡异的“负重训练”罢了。
他暗自思忖:不知其他闯入此地的队伍,面对这种诡异的规则束缚,又会用何种方式来应对?总不至于个个都像自己这般,恰好有功法与阵法能强行分担压力吧。
此时,悦萱已将三具破碎的傀儡残骸收集过来,她仔细检视着战利品,向众人解释道:
“这些傀儡的躯壳材质极为特殊,防御力惊人,可惜损毁严重,不知能否修复再利用。
不过,这‘傀心余烬’倒是好东西,乃是其灵核熄灭后残留的、带有一丝微弱灵性的灰烬,用来喂养某些特定的灵兽或灵虫,有滋养灵性之效,只是量太少,聊胜于无。
还有它们关节处凝结的这些‘凝空石碎片’,更是价值不菲,是炼制中级乃至高级储物袋的核心原料之一,当然,得需要完整的凝空石才行。”
见悦萱已熟练地将材料分门别类收好,杨云天对众人正色道:“这一路上,机缘宝物定然层出不穷。但切记,有好东西,也得有命拿才行。还是那句话:谨慎为先,团队为主。”
众人皆郑重颔首。略作休整,他们再次踏上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螺旋阶梯,向上层探索。
旅程仿佛陷入了令人疲惫的循环。
几乎与之前一模一样,他们再次陷入了无限重复的镜屋攀登之中。
唯一的“变化”是,大约每攀登十层左右,便会在某个房间中,遭遇这些似乎既是“守护者”又像是被“遗弃”于此的傀儡。而众人也敏锐地察觉到,随着层数的增加或是时间的流逝,这些傀儡的实力也在稳步提升。
杨云天再未轻易出手。在主动扛下绝大部分规则压力的情况下,他将实战磨练的机会交给了队友。
悦萱与凤知因承担了主要的进攻重任,两人的配合在一次次战斗中愈发默契;牛鼎天与颜雪儿则依托阵法联系,负责掠阵、策应与干扰,保护侧翼。杨云天本人则坐镇中央,心神时刻笼罩全场,一边指挥调度,一边警惕着可能出现的突发威胁,如同定海神针。
在这失去时间参照的诡异秘境中,不知过了多久,众人遭遇的傀儡终于出现了质变——一尊气息堪比结丹修士的傀儡!
不仅如此,这尊傀儡行动诡谲,极为擅长制造逼真的幻影或分身,一时间,镜屋之内身影幢幢,难辨真假。
杨云天依旧没有直接介入战斗。
他悄然睁开因果之眼,在那漫天飞舞、虚实难辨的幻影中,努力“抽丝剥茧”,试图从那团永恒的因果乱麻中,窥探出哪怕一丝与此地本质相关的或是有规律的信息。
而其余四人则紧密配合,联手对抗这难缠的敌人。
“怎么会……是这样?”战斗间隙,杨云天盯着眼前的混乱因果,眉头越皱越紧,不由自主地喃喃低语。
他对战斗的结果并不太担心,四人配合已渐入佳境。令他感到深深困惑的,是自己通过因果之眼观察与内心推演后,得出的那个关于此地本质的、自相矛盾的结论。
约莫一炷香后,战斗结束。
四人略显疲惫但安全归队,战利品中除了傀儡残骸,更有一枚完整获取的 “幻形晶核” 。
此物光华内蕴,仅以肉眼直视,便能映出重重幻影,惑人心神,乃是炼制幻术类法宝或布置高深幻阵的绝佳材料,堪称价值连城。
没想到竟如此“随意”地出现在一具结丹傀儡体内,足见此地“馈赠”之丰厚与诡异。
但杨云天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宝物上。
他眉头紧锁,向众人说出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发现:“原本我的推测有两种:要么,我们真的在无数间一模一样的真实房间中穿行;要么,我们只是陷入了一个高明的‘鬼打墙’空间循环,始终在同一层打转。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结论匪夷所思:“但是,我通过方才的观察与感应,觉得……这两种情况,可能都是真的!
此地规则,或许同时包含了‘无限复制’与‘空间循环’两种特性,它们以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方式叠加在了一起!”
这个想法太过玄奥,众人一时都有些茫然。
“不过,眼下强行思索这些玄虚,反倒无益。”杨云天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现实,语气转为凝重,“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若我所料不差,再这般盲目走下去,迟早会遭遇元婴级别的傀儡。以我眼下这种状态……”
他感受了一下身上沉重的枷锁,“还真没有十足把握能战而胜之,护得大家周全。”
他看向悦萱,询问道:“悦萱,你有何发现或想法?”
悦萱略一沉吟,道:“在此阵之中,我主木行,生机感知最为敏锐。
方才战斗间隙,我确实对那螺旋阶梯本身,有了一丝极其微弱且不同于视觉的感应……似乎能察觉到阶梯材质内部,有一种极其隐晦的灵力流动趋势。”
“好!”杨云天精神一振,“将你的感知,通过阵法共享给我!”
随即,杨云天借助悦萱独特的木行视角与细腻感知,再次“观察”那看似死物、无穷无尽的阶梯。
悦萱闭上双眼,素手轻轻抚上阶梯冰凉的表面,心神沉入其中,努力捕捉着那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灵力脉动方向。
片刻后,杨云天眼中精光爆闪,恍然大悟:“果然如此!此地的灵力流并非闭合循环,其形态更接近一棵树!有根须,有主干,有枝丫。
有根,便有‘源’与‘汇’之分!
悦萱,你引导大家,逆着灵力‘汇聚’的方向行走!我们不去找枝梢末节,而要直指那隐藏的‘树心’,那里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出口或枢纽!”
在悦萱的指引下,队伍的行程不再是盲目的向上或向下。
方向开始变得灵活而富有目的性:“向上一层。”“不,这一层感觉不对,向下。”“再向下。”“这层的‘汇流’感强烈,向上!”……
寻“根”之旅同样并不轻松。
他们不知又经过了多少层镜屋,遭遇并解决了数次傀儡的袭扰。
终于,在某一刻,当五人踏入一个看似与往常无异的房间时,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房间中央,依旧矗立着螺旋阶梯。
但在阶梯旁,赫然多了两样截然不同的事物:
其一,是一尊静静伫立、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的金属傀儡——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级别!
它如同沉默的守卫,空洞的眼眶仿佛已经“注视”着闯入者。
其二,是在房间一侧光滑如镜的墙壁上,突兀地“生长”出了一扇门。
门的材质与周围墙壁一般无二,光滑如琉璃,但它拥有清晰的门框与微微内凹的门扉轮廓,与浑然一体的镜面墙壁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一个等待被开启的、通往未知的出口。
面对这尊气息磅礴的元婴级别傀儡,杨云天不敢有丝毫托大,更不敢再让悦萱等人出手。
此地的傀儡本就材质特殊,防御力远超同阶修士,眼前这尊元婴级的,更不知被附加了多少诡异手段。
细看之下,这傀儡竟与之前所见的金属疙瘩截然不同。
它身着一袭宽松的白色道袍,袍服无风自动,流转着淡淡的仿佛不属于此界空间的微光。
杨云天目光一凝,忍不住低呼:“这袍子……竟是‘天衣无缝帛’缝制而成?好大的手笔!”
他心中震动。
自结丹之后,他便有资格修炼那门古修士中赫赫有名的“袖里乾坤”大神通。
此术易学难精,除却法诀,更需一截以特殊空间灵材打造的“袖口”作为承载乾坤的根基,而这核心原料,正是眼前这“天衣无缝帛”!
此帛传闻乃是生于空间裂缝中的奇蚕所吐之丝,或是在空间乱流中浸润万载的天蚕丝所织,质地奇异,能纳须弥。
杨云天寻觅多年,连一丝线索都未曾找到,却不想在此地,竟见到如此完整的一大片成品,还被制成了一件傀儡道袍!
惊叹归惊叹,战斗一触即发。
杨云天使出精妙身法意图逼近,却立刻感到那股无处不在的规则压制如潮水般涌来。
此刻的他,仿佛一个身后拖着八头蛮牛的凡人,以往灵动飘逸的身形变得无比迟缓笨重,体内灵力运转滞涩,神识探查范围也大幅受限。
此消彼长之下,他此刻能发挥出的战力,竟似乎还不如结婴之前!
他心念一动,青龙战甲的虚影隐隐在道袍下浮现,龙鳞纹理流转间,散发出沛然的生机与力量,总算将那恐怖的压制力抵消了少许。
紧接着,他不敢怠慢,趁傀儡尚未完全启动攻势,虚抬右手,朝着对方遥遥一点,口中轻喝:“凝!”
霎时间,浓郁的冰寒道韵自他指尖弥漫开来!
那元婴傀儡周身空气瞬间凝结,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其体表生成、蔓延,随即越来越厚!
不过两三息的功夫,一尊巨大厚重的冰棺便将那傀儡彻底冰封在内,寒冰反射着镜屋的光,显得静谧而诡异。
“竟如此轻易?”杨云天心中刚升起一丝疑虑,便察觉不对。
只见那被冰封的傀儡,在冰层中仿佛只是一个虚幻的倒影。
它甚至未曾挣扎,只是极其自然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并非破冰而出,而是如同踏入另一个重叠的空间——它的身影直接从冰层之外、数丈远的虚空中,一步迈了出来!而那厚实的冰棺完好无损,里面空空如也。
“空间挪移?!”杨云天瞳孔微缩。
在察觉不妥的第一时间,他脚下灵力不顾阻滞地轰然爆发,凭借青龙战体强横的肉身之力,硬生生撕开沉重的压力,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近乎贴地疾射的方式,瞬间欺近到那刚刚脱困、似乎尚在“定位”的傀儡身前!
毫无花哨,一拳轰出!拳锋之上,金芒隐现,风雷之声被压制得极其低微,却凝聚着恐怖的巨力。
那傀儡的反应也快得惊人,似乎完全不受此地规则重压影响。
它不闪不避,同样抬起那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拳头,以分毫不让的姿态,一拳直捣杨云天心口!
初次交锋,一人一傀便摒弃了试探,皆是全力以赴!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却并非骨骼碎裂或金石崩鸣。
杨云天只觉自己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击中对方胸膛的刹那,竟如同打在空处,所有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未在傀儡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反倒是十余丈开外,那处空无一物的镜面墙壁前方,凭空爆开一团剧烈的气浪与音爆,震得墙壁嗡嗡作响——他那一拳的威力,竟被凭空转移到了别处!
杨云天虽略感意外,却并不惊慌。
几乎在同一瞬间,傀儡那结结实实印在他胸膛的一拳也到了。
拳劲及体,杨云天身躯微微一晃,青龙战甲虚影明灭闪烁,竟也如对方那般,未产生任何受伤的迹象与波澜。
只因在傀儡出拳的刹那之前,杨云天眉心的因果之眼已然骤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