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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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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碎镜渊(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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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鼎天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带着哭腔:

“糟了!流的‘声音’……太杂太乱了!俺……俺分不清哪股是生路,哪股是陷阱了!”

一旦在这最后关头被冲散,在没有视觉和稳定重力参照、且无法远距离传音的绝对混乱环境里,几乎不可能再重新汇合。

结局,就是各自力竭,迷失至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并非真实响起,却仿佛直接在众人神魂中回荡!

只见凤知因身上,猛地腾起一片炽热却并不暴烈、反而透着神圣温暖气息的金红色光华——那是她的本命涅盘之火!

“以我身为灯塔,以火为信标!”小丫头清喝一声,竟主动将一部分涅盘之火的本源,通过五行循环的紧密链接,均匀而温和地 “镀” 在了每一位队友的身上!

刹那间,每个人体表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不断流转的金红色光晕,仿佛在绝对混乱与冰冷的虚空中,点亮了五盏彼此呼应、温暖而清晰的“生命灯火”。

“俺……俺能‘感觉’到你们了!像……像暖和的火苗!很清楚!”牛鼎天惊喜地叫道。

在涅盘之火那蕴含着“生命”与“联系”的独特道韵加持下,他脑海中那一片嘈杂混乱的“流动噪音”仿佛被一道温暖的光幕过滤、屏蔽了大半!

队友们的位置,通过火焰的共鸣,变得无比清晰;而真正的危险暗流,在火焰的映照下,其“流动”的轨迹也重新显现出可供分辨的差异!

“走!”牛鼎天精神大振,重新捕捉到了那道稍纵即逝的“生路”流向,发出最终指令,“跟着俺的感觉,跳!”

五道闪烁着温暖金红光晕的身影,如同心有灵犀的雁群,在牛鼎天的指引下,于最后那片狂暴虚空中,抓住那几乎不存在的、瞬息万变的安全间隙,连续数次险到极致的折跃与借力(利用了某股暗流的边缘推力),最终,齐齐稳稳地落在了中心玉台之上!

玉台光芒大盛,柔和的力量笼罩众人。

杨云天若有所感,此刻回望了一眼这片疯狂且混乱、却又在最后被团队协作所征服的球形空间。

在因果之眼的残影中,在牛鼎天描述的“流动”感知里,在凤知因以涅盘之火对抗“绝对混乱”、建立“生命联系”的意象中……一个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灵台:

这里根本没有绝对的“上”,也没有绝对的“下”。

因为上下、左右这些概念,都需要一个稳定且公认的“参考系”才能成立!

此地那诡异莫测的重力变化,恐怕并非在“随意改变重力方向”,而是这片空间本身……在不断随机地、强制性地“选择”着哪一块浮岛或区域,作为片刻的“空间参考系核心”!

当参考系改变,重力方向自然随之颠覆。这不是力量的扭曲,而是规则参照物的疯狂切换!

这个领悟让他对空间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但随之而来的,是关于此地本质、关于之前镜屋中颜牛二人因果线昙花一现的更多迷惑与不解,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好在,又一次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间恐怖房间的考验。

玉台光芒稳定下来,前方的门扉轮廓清晰可见。

杨云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对众人点了点头。

“走,进去。”

……

新的房间,光线晦暗,空间比之前的镜屋略为开阔。

房间中央的地面并非实体,而是如同被打破的镜面,形成了一片不断荡漾着灰白色涟漪的“池塘”。

这“池塘”并非真正的水,更像是一层液态的空间界面,透过那浑浊的波光,隐约可见其中有一些模糊扭曲的阴影在缓慢游弋,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寒意。

而就在这片诡异“池塘”的岸边,一个人影,正以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悠闲”姿态,静坐着。

那是一位干瘦如柴、面色灰败的老者,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

唯独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嵌着一对异常明亮,闪烁着贪婪与狡黠精光的眼眸。

他身披一件暗红色、仿佛被陈年血污浸透的破烂斗篷,斗篷边缘似乎还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怨魂哀嚎。

手中,则持着一根造型奇特的钓竿——竿身非金非木,泛着幽暗光泽,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吞吐着幽绿色光芒的宝石。

此刻,他正好整以暇地坐着,那根奇异钓竿的丝线垂入下方的“池水”之中。

钓线的尽头,拴着的并非鱼钩。

而是一具刚死不久,被以残忍手法剥去部分皮肉、露出森森白骨与尚在微微蠕动的内脏的修士尸体!

尸体显然经过特殊秘法处理,非但没有腐烂,反而不断散发出强烈到刺鼻的生命血气,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怨念波动——这俨然成了某种针对特定目标的“饵料”。

从尸体残存的服饰碎片看,显然正是这老者之前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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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池水”中,数条半透明、形如鳗鱼但通体长满锋利细齿和感知触须的怪物——“虚空食魂鳅”——被这特殊的“饵料”吸引,正围绕着尸体打转,时不时猛地窜上前,撕咬下一口血肉或脏器。

每被咬下一口,那具尸体便会产生一阵轻微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抽搐,从而散发出更加强烈的精血与怨念波动,吸引来更多的“鳅鱼”。

此人道号“血饵老魔”,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池水”深处,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贪婪,似乎在耐心等待着某条更为肥美的“大鱼”上钩。

在他脚边不远处,还散落着另外三具早已干瘪残破,已经彻底失去价值的尸体,显然是之前用过的饵料。

杨云天五人的出现,打破了此地残忍而寂静的平衡。

血饵老魔略感意外地侧过头瞥了一眼,神识如同冰冷的毒蛇般迅速扫过众人。

尤其在杨云天身上那沉重到几乎肉眼可见的规则枷锁波动,以及他身后四个修为“低微”的队友身上停留片刻后,老魔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只听他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干涩而刺耳:

“啧,又来了几个背着棺材跳舞的蠢货。看你们这灵力勾连得如此紧密却又笨拙不堪的样子,是靠着那点可笑的阵法,硬扛着这里的‘同心锁’吧?啧啧啧……真是,又可怜,又愚蠢!”

他戏谑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挨个扫过悦萱四人,最终落在杨云天脸上,嗤笑道:

“带着这么四个鲜嫩水灵的‘血食’和‘魂引’进到这种地方,却当个宝贝似的护在身后?哈哈哈哈!小子,你这份可笑的‘仁义’与‘担当’,在这碎镜渊里,连最廉价的护身符都算不上,只会是催你们速死的穿肠毒药!”

杨云天神色骤然一凛,上前半步,将队友牢牢护在身后,目光沉凝地看向对方,声音不卑不亢:“这位道友,我等如何行事,自有章程。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互不干扰便是。”

“互不干扰?大道?”血饵老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用那根诡异的钓竿,随意地指了指脚边那具尚在微微抽搐的“饵料”尸体,又指了指杨云天身后的队友,语气充满了恶意的“循循善诱”与**裸的嘲讽:

“老夫这只是看在同为修士的份上,好心点醒你们这些被仁义道德糊住了脑子的榆木疙瘩!看清楚了么?这才是聪明人、求生者该有的做法!”

“这碎镜渊的‘同心锁’(他对此地那根据队伍最高修为施加压力的规则枷锁的称呼),它即是催命符,但用好了,也是解咒的钥匙!

带着低阶的累赘,意味着你每时每刻都在替他们分担伤害,无谓地消耗你宝贵的灵力与心神,让你像个绑着沙袋的跛脚鸭,如何与这险地争锋?唯有斩断这锁链,轻装上阵,方有可能在这绝死之地,为自己搏出一线渺茫生机!”

他指着地上那几具残骸,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工具:“老夫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这便是他们能为师门、为老夫做出的最后,也是最大的贡献——以他们一身精血神魂,或为我探明前路险阻,或为诱捕所需宝物的‘饵料’,或炼制成一次性的‘破界血雷’。

物尽其用,死得其所,岂不比你们现在这样,互相拖累着、一起缓慢而绝望地走向灭亡,强上万倍?”

最后,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锁定杨云天,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残酷笑意:

“看你年纪轻轻便能结婴,修为根基尚可,也算是个可造之材。

听老夫一句劝,趁早决断吧。是继续带着他们,一起被这里的怪物、陷阱,还有像老夫这样的‘聪明人’慢慢耗死、吃掉?

还是……让他们在‘恰当’的时候,‘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助你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一些?哈哈哈哈!”

说完这番冷酷到极致、颠覆人伦的言论,他仿佛只是随手丢下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垃圾,便不再理会杨云天等人,重新将全副心神投注到那“池塘”之中。

恰在此时,“池水”中波纹剧烈翻涌,一条体型远比同类大上一圈、头顶生有一根独角、气息更为凶戾的 “虚空食魂鳅王” ,被那具残尸最后爆发的强烈波动吸引而来。

血饵老魔眼中精光暴涨,低喝一声,猛地一提钓竿!

钓线尽头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尸体骤然轰然爆开,并非血肉横飞,而是化为一道复杂邪异的血色符文,瞬间将那条猝不及防的“鳅王”笼罩、禁锢,随即被钓线强行拉扯上来。

老魔动作麻利之极,翻手取出一个贴满符箓的特制玉盒,将其收了进去。

得手之后,血饵老魔看也未曾再看杨云天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石头。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血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房间侧面一道刚刚显现、极不稳定的空间涟漪之中。

只在身影彻底消失前,一句低沉沙哑、却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众人耳中的话语,幽幽传来:

“我们……还会再见的。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这小娃娃,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不然的话,你们全队……可都会是上好的‘饵料’呢,呵呵……”

充满恶意与诱惑的低语渐渐消散在晦暗的镜屋之中,只留下杨云天五人,以及那池依旧荡漾着灰白涟漪、内藏凶物的“池塘”,还有地上那几具无声诉说着此地残酷法则的干瘪残骸。

压抑的沉默,笼罩了刚刚脱险的团队。

血饵老魔的话语,却如同最阴毒的种子,已然悄然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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