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村长亲自出来制止,也压制不住。
眼看场面有些失控,沈单染心里着急,不知道山洪啥时候爆发。
既不希望它真发生,又希望它快点发生。
沈家村倒是还好,村长这些年在村民心中的口碑不错,谁都知道是为了他们好。
就算有那不识好歹的人跟随其他村的人闹腾,也很快被家里的老人给收拾一顿。
老人们活了大半辈子,知道灾害有多可怕,宁愿在山里多住段时间也不敢冒险下山。
别的村就不一样了,有的村连村长自己都压制不住,蠢蠢欲动。
晚上十点,天空忽然下起了雨,山神庙在破四旧时被拆得七零八落,极少有能避雨的房间。
就算有也被收拾出来给了各个村子里的老人、孩子用,大多数人就这样被雨水淋着。
雨越下越大,雷声响彻云霄,紫色的闪电直直地劈落下来,劈打在庙里的那棵千年松柏树上。
哗啦的震响声响起,所有人闻声望去,只见那棵几个人围成圈都抱不过来的松柏树竟然硬生生被从中间劈成了两瓣。
粗壮的枝干哗啦啦地落了一地,靠近松柏树的人赶紧撒腿就跑,生怕跑慢了会被枝干砸中。
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雨越下越大,跟前几天一样,暴雨如注,几乎睁不开眼。
“山神发怒了,快下山吧,咱们这么多人在山神庙里扰了山神的安静,山神爷爷发怒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句,让刚沉寂下来的众人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虽然外面破四旧,扫除封建迷信的风吹得很紧,让村民不敢再上山烧香拜佛。
可作为祖祖辈辈早就习惯了有事求仙问道的村民来说,这种习惯一时半会是改不掉的。
只是大家不敢说出来,怕被拉出去批斗。
当亲眼看到粗大的紫色闪电将庙里的千年松柏树给劈断,就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喊了出来。
被他这么一喊,连压制村民的族老们也不由得开始怀疑起来,他们在这里是不是打扰了山神清净。
刚才大家闹事还都指望村里的老人压制,现在连村里有威望的族老们都开始怀疑,就算村长再大的本事也压不住了。
何况不是所有的村长都跟沈家村的村长一样,对沈单染那么信服,就算他们是为村民着想,在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也会优先选择自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起初还能压制住的村民意见越来越大。
大雨滂沱的夜晚,村民们看着被雨淋湿的粮食、被褥,怨声越来越大,最后直接爆发。
收拾东西拉着地排车就开始准备下山。
沈单染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色,知道这场暴雨还会持续,山里的堰塞湖早已经积满,再承受过多的压力,只会加快山洪爆发的速度。
都已经费尽周折,把村民们召集到山神庙里来躲着了,要是就这么让他们下山,就功亏一篑了。
“染丫头,你看这怎么办,山洪没爆发,倒是先下暴雨了。”
村长被淋得浑身湿透,旱烟也点不着了,愁眉苦脸地找到沈单染这边,有些开始犹豫。
“村长大伯,不能放任村民下山,我们带了雨布来,你帮忙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劳力搭建雨棚,另外放出信去,只要在山里待一晚,就每家每户发放十块钱,一旦有人下山,他们全家都不会再受到任何补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个人命关天的关键时刻,也只有钱能收买人心了。
至于那些收买不了的,就只能听天由命,随他们去了。
“每家每户发放十块钱的补贴?染丫头,你脑子没发烧吧,这可不是咱们一个村,而是周边十里八村的人都来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是村长格局小,而是他不敢想象要是真每家每户发放十块钱,这十里八村的少说也得好几千户人家,那钱可是笔天文数字。
“我很清醒,村长大伯别管多少钱,我会想办法,不用村里花一分钱,只要把人留住。”
沈单染盘算了下上次卖松子和山货的钱还剩下多少,心里有了数。
确实是笔不小的数目,好在她家底厚实,勉强能渡过难关,如果再不行,就拿粮食贿赂。
反正空间里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这么大的事,还是找老婶子商量商量吧。”
村长有些为难,觉得沈家丫头再受宠,家里也不能把这么大的事让她一个晚辈拿主意。
“村长大伯尽管去按照我说得做,我奶和父母那边没什么问题。”
眼看已经有人开始拉着地排车往山下走了,沈单染心里免不了有些着急,赶紧催促着村长去跟大家放消息。
“好,我这就去。”
村长像下定某种决心,用力点头,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雨势越来越大,村民的抱怨声被雨声掩盖,任谁被大雨淋透都会有怨言。
沈单染赶紧去驴车上把防雨布和搭棚子的木头拿下来。
来山神庙之前,就考虑到可能还会下雨,就把塑料布和防雨布全都带了上来。
村长办事效率很高,找了几个年轻人过来帮忙,自己则去把各村的村长喊过来开会。
准备下山的村民越来越多,听到村长拿着喇叭通知,只要留下来就每家每户补贴十块钱的消息后,立马停在原地。
这年月挣钱比登天还难,城里的工人还有工资,可农村的农民就只有地里的庄稼为唯一的收入来源。
光指望种地连自家人的温饱都难以解决,有人就养了鸡鸭鹅,等着下蛋换点油盐钱。
这时候还不允许农户多养牲畜,数量有严格的控制要求,对指望下蛋来换油盐钱的村民来说,能来钱的路子几乎是没有的。
没有赚钱的来源,对钱就有种执念。
所以当村长说出只要不下山,就每家每户贴补十块钱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下山的动作,呆呆地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