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指挥室走到舰上机库区,这里原本配置了达·芬奇研制的多种次时代飞行器,但在当前战斗中派不上用场,达·芬奇都收纳在别处了。
如今这里停放着少量单一款式的侦查用鸟型机械,跟达·芬奇往日驱使的使魔接近,只是工艺上更便于量产,没有华丽的宝石与彩羽装饰。
铃木友纪走出垂直电梯,在这片封闭大空间缓步往前。
顺着那些时明时暗的花瓣痕迹,铃木友纪在几乎一样的静止使魔间找到了隐藏的魔术师。对方不是很欢迎自己,但烟雾镜在餐厅交谈后给铃木友纪做了背书。
【“你找梅林?你见他做什么?跟我们这些神明相比,他可没见得好相处。”】
铃木友纪也没特别期待,但既然烟雾镜提了需要什么力所能及的小帮助,他作为白垩骑士莫德雷德的御主就有必要在战前问一次。
【“Master与Servant?好吧,满足你,勇敢的人。”】
烟雾镜什么也没做,只是象征性点了头。如此便可以了,至于如何实现烟雾镜才不会闲着讲解原理。
羽蛇神虽然叫喊着不要搭理“性格恶劣的坏神”,要亲自带铃木友纪抓捕梅林,铃木友纪谢绝了羽蛇神的积极。羽蛇神与烟雾镜其实是一体两面,粗略了解中南美洲神话的铃木友纪对此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抛开所见所闻,两者都同意了,一个遵从行动,一个响应命运,都会走向相似的结果。
“你不好好休息,专门跑到这艘舰船的角落处找我做什么?”
梅林原先以为只有普通Ruler灵基当容器临时降临的烟雾镜与自己接触没关系,还是被暗算了。不只是一杯“饮料”,还有走到自己眼前的“麻烦”。
梅林一眼看穿铃木友纪找到自己的原因,烟雾镜祝愿了铃木友纪,让他的解析魔术能对不起眼的魔术痕迹起效。类似偷偷塞了一个参考样本,本来羸弱的搜寻器照着样本寻找那就可行了。
语气上算不上友好,但听着像是愿意了。某种意义上跟烟雾镜一个态度,只是孤僻属性拉满。
铃木友纪没有客套,直接问了梅林。
“你是不是欺骗了我的从者?”
这个问题要从是否回答,只能回答“是”。梅林忍着想笑的冲动,对一本正经的铃木友纪打个响指。顿时两者周围飘起绚丽粉色花瓣,与外面短暂隔绝开。
“我知道你究竟想问什么,但请不要告诉她。有些梦,我觉得……不要醒来为好。对她好,对她也更好。”梅林说着还是泛起了一丝伤感。
铃木友纪看着眼前的“花之魔术师”,确定对方不是从者,但也解析到了对方部分情报,阵营一栏填写着“秩序·善”,能力一栏则一眼看中“单独显现”。
“我能在不同的世界线(梦)之间航行,当然这不是凭空或随机选取方向。需要已知的精确坐标。比如我知道你,那我就可以随时寻找到入睡做梦的你,抵达你的附近。当然修炼到我的程度,你没有入睡做梦也可以。所以……”
梅林还没说下去,铃木友纪就以这条新情报串起了猜想。
“所以你一直以亚瑟王为朝向,寻找着亚瑟王的可能性?”
“是的,我一直啊,一直寻找着她能幸福的可能。抛开大致相同的路线,我寻找到了成为风暴之王的她,成为徘徊神灵的她,成为守护者的她……这些没有滞留在阿瓦隆的特殊可能性,她并不幸福。所以我一直寻找着,还能有什么可能。”
或许一开始的结局就是最好的,梅林自然不会接受如此说教性质的直觉。万分之一的可能或许过于渺小,但他可以尝试数个万次,乃至十万次以上,只为寻找到他认为最完美的可能性。
对,他认为的。必须是他认为的,某些可能过于超出他理解的,或者是俗世认知的男性亚瑟王,他也不认可。
如此偏执,如此执着,还真的让梅林在无数次寻觅中找到了一个特殊的异闻带,一个完全萎缩不用特殊手段根本看不到的微型异闻带。
里面没有剩下居民,没有剩下其他动植物,除了一个异闻带之王,什么都没剩下的纯白卡美洛空城。
覆盖全境的白尘,梅林进来后简单分析立刻认出那是魔女摩根的杰作,但在这里摩根也不存在了。踏步在某一刻彻底停滞的熟悉街道,朝着王的宫殿前行。梅林很快明白了微型异闻带诞生的过程与缘由。
最终活着的有且只有一个,沉睡中的异闻带之王是莫德雷德。梅林可以用亚瑟王为线索寻找到坐标,亚瑟王死去应当魂归阿瓦隆……因此,当他走到宫殿中央,见到从沉睡中醒来的白垩之王、假名为亚瑟·卡美洛的异闻带之王。
谜底已经在眼前,他掩饰住了震惊,看着那个坐标落在对方背后……同样是不接受,但事实没法抹除。毕竟亲眼看到了,最多推测到此结束,梅林无法修改自己看到了什么。
梅林无疑憎恨那个可能性,心生出要摧毁这个微型异闻带的想法,去英灵座上请来冠位灵基的自己也有意愿了。当然这种恶很快就褪去了,他没法拒绝那个洋溢满足笑容的亡者向自己问候,即便那连幽灵或从者也算不上,只是复制的片段。
“我不理解,我不接受……可我看到的就是那样子,定格成那样的一种可能性。我没想到她为了守护不列颠,可以做到那种程度。你们人类的侦探小说里,或许常有这类复杂手法和关系交织出来的离奇事件。用那位最著名侦探的名言——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当然所见的真相我一直对莫德雷德隐瞒,抱歉,我因为个人因素,无法认同她继承亚瑟王之名。”
梅林似乎只有在谈起他最怀念的“亚瑟王(阿尔托莉雅)”时才能像人类般情感丰富,甚至有些失态。他已经帮助铃木友纪确认了猜测,不论是出于好奇还是别的原因,铃木友纪选择守信。
铃木友纪依靠几次接触中窥视到白垩骑士莫德雷德的回忆,就已经能猜测到一部分。对于拥有永恒时间的白垩之王来说,或许终有一天能看破,或许永远不会看破,但这的确是亲属之间最私密且复杂的关系话题。他不会替自己的搭档做出选择。
“这个话题就到这里吧。你的好奇已经满足了?走吧,祝愿你完好地赢得胜利。”
梅林眼神飘忽,想就近找一个梦来充当跳板,躲到安全的位置观赏与ORT的决战。胜负不论,这种程度的决战,他不想缺席。与另一位不同,他比起找乐子,对见证更有偏爱。
“感谢你的解答。”
铃木友纪虽然敏锐地捕捉到梅林提及“白垩之尘是魔女摩根的杰作”,但这方面梅林自己都忽略了。梅林如果作为侦探,受限于个人喜好,已经观察到线索却不去追寻,显然不能胜任。
不高兴的回答已经给了,厌恶的疑问不要提为好。
梅林并不喜欢被铃木友纪的眼睛盯着,尤其还不算魔眼的持有者。他在散落为花瓣之前,环顾四周,不出意外地发觉有鸟型使魔处于开机监视状态,几乎用同样眼神盯着遮蔽起来的空间。
【冠位魔术师都持有高等级的千里眼能力,但不会依赖它。而你恰恰相反。】
纯属为了报复一下与摩根气质有几分相似的Caster达·芬奇Alter,梅林在消失刹那将语音通过那只监视的使魔反向发送给了控制者。
铃木友纪看着漫天花瓣飘散,并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幻术中自己对方向产生误判,连忙平衡身体适应。他回头没有看到主动开机充当监视器的鸟型使魔,机库里只有整齐排列的未启用库存。
指挥室内,达·芬奇听到侵入性的留言语音,并不意外梅林的态度。然而这对她完全没影响,她如果是听劝的人,也就不会存在了。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达·芬奇对着在场的几位总结。
“总之,作战计划就是如此。一开始压力会比较大,需要你们对抗获得心脏的近乎完全体ORT。只要能撑住一段时间,我的计划能够正常启动,我们就能封印ORT最棘手的能力。就如羽蛇神的判断,取巧方式让它沉睡是做不到的。只能用我们的力量正面击溃它,让它不得不再沉睡悠久时光。”
当然没有激动的应答声,达·芬奇自己也觉得过于冒险了,尤其羽蛇神还没想好怎么“撑住一段时间”。ORT过于逆天的适应能力,光是想想就头痛。
白垩骑士莫德雷德并不知道自己的御主中途离场寻找梅林去了,她只当身体不适,做战前最后的休养。坐她对面的女武神希格沃德像是在接电话,从她的视角来看,手环弹出光屏一闪关闭,然后希格沃德显得不耐烦了,但很快惊讶了一下,扭过头去,手指划着别人看不见的操作屏,像是在确认什么。
在场的几位都觉得自己比前一场缺席在角落里阴谋诡计的达·芬奇能打,各自看到实时测量的ORT数据,各有各的作战想法。至于达·芬奇牵强的作战计划,更是没人很在乎,充其量大家都没好主意,愿意坐下来听达·芬奇说一种理想化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