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粘稠的血浆冻住了。
青玲珑整个魂儿,都被抽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那摊在碎石血泥里、不断痉挛抽搐的躯体,胸上那个狰狞得咧着森森骨茬的血窟窿。
她甚至忘了呼吸,冰蓝的瞳孔放大到极致,死死盯着姜啸那只掏穿了胸膛的右手。
粘稠的黑血,像开闸一样从他五指缝隙里咕嘟咕嘟往外冒。
脑子一片白茫茫的轰鸣。
所有感官都失灵了,只看得见那只手,那只沾满了碎肉筋骨、还在痉挛颤抖的手。
“不……”
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狂嚎,猛地爆炸开来,带着破开喉咙的血腥气。
是扑上来想拽开姜啸手臂的铁柱。
他那只完好的独眼,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去,布满血丝的眼白像被血染透的蛛网。
狗剩还软泥一样挂在他肩上,他不管了,粗粝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抠向姜啸的手腕。
晚了。
噗……
姜啸的手猛地往外一拔。
一团湿漉漉、黏糊糊、还在微微搏动,却被无数条黑紫色毒线,如同蛛网般死死缠绕勒紧,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器官,在他痉挛蜷缩的手指间。
暴露在了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下。
“啊……”
麻子在赵大奎拖拽下,目睹这比巨人爆炸冲击魂海更恐怖的一幕。
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完全走了音的尖叫,脑袋一歪彻底吓晕了过去。
“操他祖宗十八代……”
大老黑趴在滚烫的碎石堆里,后背上焦黑碳化的表皮簌簌脱落,露出里面深红的血肉和惨白的骨茬。
他看到姜啸手上血淋淋攥着的那团东西,浑浊的老眼圆瞪。
嘴里的血沫子混杂着炭灰喷了出来,“老男人,你疯了,你真的是……疯到家了。”
“呕……”
瘫在角落的独臂汉子胃里一阵翻搅。
捂着喉咙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都不敢再看第二眼。
青玲珑的身体猛地巨震,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后心。
冰蓝的眸子,瞬间被无边的血丝爬满。
她看到那颗几乎被阴毒魔气彻底腐蚀浸透的心脏了。
那是姜啸的心脏,她的姜啸啊。
巨大的冲击和崩溃如同海啸般瞬间湮没了她的意识,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嗡……
就在她意识即将断绝的瞬间,一股仿佛来自太古洪荒沉眠深处、带着无法言喻的尊贵炽烈,破灭万古虚妄的灼热气息,猛地从姜啸被彻底掏空的、那触目惊心的巨大血窟窿后面,肋骨断裂的深处,那颗被魔气缠裹的、濒死的心脏内部轰然爆发。
嗤嗤嗤……
刺耳的灼烧声骤起,仿佛滚烫的铁块直接浸入了冰桶。
姜啸右手死死攥住的、那颗魔气弥漫、搏动微弱的心脏内部。
一点刺目到无法直视的金红色光芒,如同投入炸药桶的火星轰然炸开。
如同实质的金红色光芒,呈放射状疯狂爆发。
瞬间洞穿了缠绕包裹心脏的所有污秽阴寒的黑色魔气。
那源自九宫冥核最深处、连仙人神魂都能腐化的恐怖阴毒,在这纯粹到极致的金红光芒面前如同骄阳融雪,发出痛苦的滋滋消融声,疯狂地收缩溃散蒸发。
“呃啊啊啊……”
姜啸蜷缩的身躯,猛地弓起。
如同一条被彻底绷紧的弓弦,爆发出非人般的惨烈号叫。
不是绝望,而是被硬生生点燃、撕裂神魂本源的终极剧痛。
灰金色的重瞳里,所有麻木的漆黑死气,瞬间被这股自毁般的金红烈焰席卷一空。
瞳孔深处那一点原本针尖大的金色火星,疯狂膨胀旋转,最终化作两个仿佛由纯粹熔融金液构成的熔金瞳仁。
轰……
隆隆隆……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神王从无尽血海中缓缓站起。
以姜啸为中心,横扫而出。
砰砰砰……
距离最近的铁柱和赵大奎首当其冲,如同被无形的巨锤重重擂在胸口。
闷哼一声,口鼻喷血,直接被狠狠拍飞了出去,摔在十几丈外的岩石上滚作一团。
噗……噗噗……
矿洞四壁和地面碎石疯狂震动,如同被投入滚石的湖面剧烈跳动。
青玲珑摔落的身体,也被这股狂暴气息掀得离地半尺。
“这……这……这股气息……”
青玲珑失焦的空茫瞳孔,骤然一凝。
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混杂着死灰复燃的微芒,在她灰败的眼底疯狂凝聚。
身体深处沉寂的九尾血脉,仿佛被更高层次的存在瞬间激活,发出无声的共鸣战栗。
“战神……是战神血脉……醒了?。”
嗡……嗡嗡嗡……
更加汹涌澎湃的金红色光焰,如同决堤的岩浆洪流。
从姜啸胸口的巨大窟窿深处,从他那已经失去心脏支撑的胸腔壁障后方。
更加狂猛地爆发出来。
他破败的残躯,在所有人呆滞惊骇的目光中,竟然违背了生命法则,被那纯粹的金红神光托离地面,悬浮在血污碎石之上。
被金红光焰疯狂席卷的断臂创口深处,那裸露的血管,断裂的骨头,竟然在那炽烈纯粹的光芒熔炼下,开始如同熔金倒流疯狂地滋长。
新的骨骼比之前更加坚固,缭绕着淡淡的金纹,凭空从断茬处飞速生长延伸。
发出噼里啪啦如同金玉撞击的清脆爆响。
暗红色的腱肉,坚韧的筋膜,如同神金重塑的脉络般,沿着新生臂骨蔓延交织。
甚至皮肤,也在光焰中迅速滋长覆盖。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一条流淌着熔金神纹、肌肉虬结如古铜神铸、覆盖着一层温润玉光肌肤的崭新手臂,赫然重铸。
“嘶……”
远处挣扎爬起的大老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焦黑的舌头根子。
“断……断臂重生……操……这战神血……比老子想的还邪乎。”
这仅仅是开始。
更加磅礴的金红色神力如同奔涌的星河,顺着那重铸的左臂,如同浩荡洪流席卷冲刷向姜啸残破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嘶啦……
胸口那个被掏开的、碗口大的狰狞窟窿,边缘焦糊坏死的组织,如同被投入焚阳的枯叶,瞬间化作飞灰。
窟窿中心无数新生的筋肉,如同灵动的金红丝线交织编织。
断裂的肋骨,在璀璨神光的包裹中自动对接。
裂缝被金芒填满愈合,重新变得如同神金浇铸,坚固不朽
新的胸腔壁障在飞速构筑,强韧光滑的内壁如同打磨温润的血玉。
骨骼深处筋脉断口。
丝丝缕缕的金红色本源粒子,如同具有生命的星河银沙疯狂凝聚。
全新的,更加强韧,更加宽阔,流淌着熔金神血的筋脉网络,在神光中飞速成型。
旧的,被阴毒腐蚀,布满裂痕的血管,在金光中寸寸湮灭。
新的,流淌着金红色泽、如同神金锻造的血管脉络瞬间取代。
砰砰……
砰砰……
在姜啸胸腔深处,那被重新铸就的、如同神晶堡垒般坚固的胸腔壁障后方。
一颗完完全全由最纯粹的战神血脉本源能量,混合着天地间至高无上的不朽不灭意志,重新凝聚的金红心脏,如同沉睡万古的黄金烈日,猛地在重新构建的胸腔壁垒之后,沉稳威严磅礴如九天雷音般跳动。
每一次搏动。都喷涌出无穷无尽、仿佛能焚尽宇宙星河、令诸天万界俯首的灼热神能。
顺着新生的神金脉络瞬间充斥全身。
嗡……
姜啸悬浮在空中,覆盖全身的金红色光焰猛地一收,所有神异异象瞬间收敛入体。
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已然截然不同。
周身仿佛覆盖着一层肉眼不可见、却能让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琉璃神光。
皮肤如同上好的羊脂暖玉,又隐隐透出内里血肉的坚韧神金光泽。
一条条玄奥暗沉的古神金纹如同活物,在他肌肉虬结的体表缓缓流淌。
每一根发丝都根根晶莹,如同黄金浇铸流淌着不朽的威芒。
尤其那双重瞳,已经彻底化为两颗缓慢旋转的熔金色漩涡。
目光所及,空间都仿佛要被那无形的高温烙得扭曲崩塌。
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生命层次上的蜕变,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恐怖威压,如同蝼蚁仰望九天神龙。
噗通噗通……
远处幸存下来的几个矿工,包括刚刚转醒的麻子,早已忘记了伤痛恐惧。
在这股无法形容的威压面前,本能地双膝一软,如同面对神只的凡人般,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死死抵在滚烫的碎石上浑身颤栗,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铁柱那张向来桀骜的脸上,肌肉虬结扭曲,布满血丝的独眼瞪到了极限。
眼珠子死死盯着姜啸悬浮的身影。
巨大的恐惧混杂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敬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咚……
他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砸碎了一块尖锐的岩石,鲜血流出来却浑然不觉。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缺氧般抽气声。
赵大奎更是整个人如同烂泥瘫在原地,彻底丢了魂儿。
看着那个散发着煌煌神威的身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地仙气息……真……真的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