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诅咒浊流即将淹没吞噬一切的刹那。
姜啸识海深处,那轮始终沉寂在最底层,如同蒙尘古镜般的大周龙玺虚影,猛地一震。
嗡……
一道无形却威严神圣到极致的波动,如同沉睡万载的帝王被惊扰。
带着被亵渎的愤怒,轰然扫过。
嗡鸣声中,那七条在混沌漩涡中挣扎咆哮,被诅咒引动污秽本源的气运龙影,骤然僵硬。
它们扭曲痛苦,充满背叛与死寂气息的姿态,被这道波动扫过,如同遇到了天生的主宰,瞬间温顺下来,甚至发出本能地哀鸣,那源于支脉污秽的死气,如同沸汤泼雪般飞速消融。
龙玺虚影的光华,依旧黯淡。
但那股源自皇者血脉最深处的纯正守护意志,却在诅咒浊流带来的生死威胁下,被前所未有的激发。
哗啦啦……
如同金色的铁链,在灵魂深处碰撞。
一条更加微弱,却无比坚韧,带着纯净赤金光泽的气运之龙虚影,挣扎着从混沌漩涡深处浮现。
那是姜啸自身,属于他核心嫡系的本源气运。
微弱,却不屈。
此刻在龙玺守护意志的加持下,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昂首发出一声稚嫩却充满战意的龙吟。
嗡……
混沌天机珠的尖锐嗡鸣,瞬间转为低沉有力的震动。
如同找到了平衡点。
核心珠体表面,那代表着七脉气运的光痕,疯狂闪烁。
强行压制、净化、吞噬,那些被诅咒引动的污秽死气。
同时,引导着八脉归一,总量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气运洪流。
如同得到号令的千军万马,猛地注入那缕新生的纯正赤金龙影之中。
赤金龙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壮大。
金光璀璨,龙威初现,它环绕在混沌天机珠周围,张开龙口。
对着那倒灌而下的诅咒浊流吞噬而下。
轰隆……
无声的惊雷,在灵魂层面炸开。
诅咒浊流,狠狠撞入混沌漩涡。
如同滚油浇进冰湖,恐怖的腐蚀与怨毒瞬间扩散,混沌天机珠的旋转都为之一滞。
七条被暂时压制的灰色龙影,再次痛苦扭曲。
连那赤金龙影的金光,都被瞬间染上了污秽的暗斑。
噗……
现实层面,姜啸再也无法压制,一口混合着脏腑碎片的,颜色诡异的黑紫污血狂喷而出。
身体表面瞬间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灰黑色诅咒纹路。
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生机,气息暴跌。
他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失去光泽干裂,如同腐朽的木炭。
神魂更是如同千刀万剐,周玄胤歇斯底里的诅咒尖啸,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
“死……死死死……”
“叛脉贱种,血脉枯朽,永世沉沦。”
无数恶毒的意念,冲击着他的道心。
就在神魂即将被彻底侵蚀淹没,肉身即将化为枯骨的刹那。
嗡……
识海深处,那轮沉寂的龙玺虚影,再次震动。
这一次比上一次强烈了数倍不止。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宏大,带着不屈怒吼的帝王意志轰然爆发。
“吾血……护吾道……”
一个威严模糊,却充满无穷力量的意念碎片,强行刺破诅咒的封锁,烙印进姜啸即将熄灭的意志之中。
哗……
随着这道意念碎片涌入,如同燎原之火,姜啸那新生的赤金气运之龙,猛地仰天咆哮。
它体表沾染的灰黑污秽,如同被点燃的油污,剧烈燃烧起来,化作灰烬飘散。
龙躯金光暴涨。
一股源自血脉本源,纯正霸道,又不屈不挠的战神意志,如同沉睡的古神苏醒,轰然爆发。
混沌天机珠,引战血,融八脉,镇诅咒。
轰……
混沌漩涡转速,瞬间飙升到极限。
中心一点混沌真火猛地亮起,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芒。
七条被压制净化的气运龙影,如同找到了归宿。
不再抗拒,嘶鸣着被强行扯入漩涡核心。
被那真火熔炼,被那守护意志淬炼,被那新生的赤金气运龙同化。
咔嚓咔嚓咔嚓……
现实层面,姜啸干裂腐朽的身躯,传出密集的爆裂声。
那蔓延的灰黑诅咒纹路,如同脆弱的蛛网般寸寸断裂。
化作灰黑的尘埃从他体表剥落,露出的新肉闪耀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如同百炼神金。
他萎靡的气息,如同坐火箭般轰然回升。
并且更加深邃浩瀚,体内元力奔涌澎湃,发出如同长江大浪冲刷峡谷般的轰鸣。
地仙后期之境,非但没有被诅咒击溃,反而在生死磨砺与八脉气运融合的冲击下,彻底稳固,甚至朝着更强大的方向坚实迈进。
“周玄胤……”
姜啸双目骤然睁开。
赤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利剑,穿透尚未散尽的诅咒阴霾,直射苍玄城残骸上空某处虚空节点。
他声音嘶哑干裂,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杀意。
“老狗,你的诅咒还不够劲。等着,老子亲自上门,活撕了你这条断脊老狗。”
隔空斩破诅咒,悍然宣战。
…………
“呃……呃呃……不可能……老祖宗的腐魂咒……竟……竟……”
白骨宫殿的残垣断壁中,那胸口被婴儿头骨碎片,洞穿的灰袍老妇人尚未断气。
她如同厉鬼般,趴伏在碎石和粘稠的尸液中,灰败的老脸因极度的惊骇扭曲到了变形。
干枯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
看着那个气息非但没有衰弱消亡,反而愈发恐怖霸道的身影,感受着整个苍玄城残留血脉的哀嚎断流,
那是苍玄支脉最后的生机,如同被抽走脊柱的毒蛇,彻底瘫软,只等那索命的利刃落下。
“饶……饶命……”
角落里,一个浑身爬满灰绿色尸斑的中年男子,蜷缩成一团,涕泪横流,裆下一片腥臭。
他是八长老周无涯仅剩的血脉子孙。
平日里嚣张跋扈,玩弄尸姬采补无度,此刻却连裤裆都尿湿了。
“噗嗤……”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痕,无声滑过他的咽喉。
没有惨叫。
头颅滚落,无头尸体还在抽搐,污血流淌在白骨铺就的地砖上,发出滋滋声响。
姜啸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尸骸祭坛的废墟顶端。
他俯视着这座浸泡在污血和死寂中的城池,目光扫过那些试图隐匿在尸堆中,藏身于骨塔角落,甚至不惜挖开腐尸钻进去的周家残党,如同君王巡狩!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大地。
他的右臂缓缓抬起。
没有动用背后的混沌魔神虚影。
仅仅是一根手指。
那根刚刚挣脱诅咒侵蚀,闪耀着金属般暗金光泽的手指。
指尖一点混沌光芒凝聚,如同压缩了一整片星空的能量。
玄天指的升级版……混沌指劫·灭。
嗖……
一点毫不起眼的灰白色光点,从指尖射出。
没有惊天的爆炸,没有刺耳的音爆。
那光点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瞬间消失在虚空中。
下一瞬,整个苍玄城残存区域,以姜啸指尖对准的中央点开始,空间无声无息地塌陷湮灭。
所有存在于此的生物,无论人、兽、还是被豢养的毒物,甚至是弥漫的尸毒瘴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灰蒙蒙,无声息。
如同擦掉了画布上的一处污渍。
一个巨大无比的、边缘流淌着混沌光晕的绝对空洞,取代了原本的炼狱景象。
只有少数几个躲藏在地下极深处,依靠着古老尸煞防护的漏网之鱼,还在如同蠕动的蛆虫般苟延残喘。
但他们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入骨髓、灵魂都被冻结般的绝望。
那个男人,连老祖宗的诅咒,都能斩碎反噬,他的强大,已经超越了他们的认知极限。
“名单……”
姜啸冰冷的声音,在虚无的空旷中响起,如同死神的点名册。
一个古朴的卷轴自他袖中飞出,悬空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烙印着第八支脉所有核心高层,凶名在外刽子手的灵魂刻印。
“周无涯支系嫡脉十三房,斩!”
指尖微弹。
十三名藏匿在尸煞防护中的身影,连同他们周围坚硬的尸骨防护一同汽化,连灵魂印记都没有留下。
“祭炼千婴骨眼尸魁匠师三百二十人,灭。”
混沌元力化作三百二十道无形剑气,地底深处传来密集短暂的惨叫,死寂。
“以生魂蕴养腐魟毒将一百八十七人,诛。”
目光如刀扫过,一百八十七团血花在虚空中无声绽开。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亮起又熄灭。
如同收割稻草一样,精准冷酷。
每一指弹出,都代表着一个名字彻底灰飞烟灭。
一段属于第八支脉的罪恶历史,被彻底抹除。
效率,冷酷,绝对的碾压。
没有任何抵抗,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名单被划去的微光,在无声闪烁。
大仇得报。
但姜啸心中,没有半分畅快。
这些扭曲的尸骨,这些哀嚎的毒孽被抹除,对他而言不过是清理垃圾。
真正的仇,在那个名为周玄胤的老狗身上。
最后一笔,名单卷轴上所有名字尽皆黯淡灰飞,卷轴化作飞灰消散。
与此相应的是,一个又一个光点湮灭在虚空中,带着最后的震惊诧异木然,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