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军营里的风起云涌,远在淮安的林家人自然不知道,丁婉正忙着给自己的大儿子相看,手头有几个很不错的人选,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林泳思下衙回来后,便被丁婉直接抓了壮丁:“快来帮为娘参考参考,哪位小娘子与你大哥最般配。”
她也是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当初她以为自己选的是位贤良淑德的儿媳,没想到却是个心思重的,惹出了那么多祸事,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但凡这位前儿媳的心再狠一点,恐怕她就是年纪轻轻,体会丧子之痛了,唉!
所以这次再选长媳,她更看重的,是女方的人品,家世差不多即可。
“娘在她们两个人之中,有些难取舍了。”丁婉拿了两张庚帖给林泳思看。
不错,母亲这交际还真是挺广的,连个填房都能有这么多选择。
这第一位小姐,是苏州府的丁氏,与丁婉算是远亲,是舅父丁群堂弟家的闺女,家世嘛,是差了些,但因是自己人,也算知根知底,而且这位丁小姐年纪还小,才十六岁,嫁进来好调教。
“丁氏是家中最小的,难免养得娇惯了些,其实是不适合做长媳的。”丁婉语气中难掩遗憾,长媳还是得有些心机手段的才好。
而且自己娘家族人什么样,丁婉也不想给自己脸上贴金,这出身是要差上一些的,以后思儿媳妇的家世必定会比她好,弟媳强势长媳软弱,不宜家宅和睦。
这第二位小姐,出身徐州吴氏,也是当地的望族,家中父兄都做着官呢,她当年订过一门亲,但是未婚夫后来病故,她便守了望门寡,一直未再嫁,今年已经二十有六,家里不忍看她孤苦,想再替她重新寻个夫婿。
因吴氏母亲三年前亡故,大嫂身子骨弱,因此现在吴家是她在管家,听说她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是个中好手。
丁婉私心里是倾向丁氏的,娶了丁氏女,也算是亲上加亲,但她这么小的年纪,且得多调教几年,才能学会做个长媳,未来能撑起林家。
如果娶了吴氏,便没有这方面的忧虑,媳妇一进门,丁婉就可以将掌家权放下去,自己好生颐养天年了。
她最近时常觉得精神不济,她也确实不年轻了。
“娘,还是吴氏好些,以大哥的性子,恐怕跟个孩童过不下去。丁氏比大哥要小上十多岁,说句不中听的话,大哥如果当年风流一些,怕是能直接给丁氏当爹。”
大哥向来在家事上不在意,如果娶个小妻子回来,难免得多费些心思,吴氏更好,吴氏成熟稳重。
“行,那我就给媒人递信,准备聘礼,与吴家那边定下了来。”
丁婉拿定主意,脸上愁云散去不少,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小心翼翼地将吴氏的庚帖收好,又看了看丁氏那张,终究是叹了口气,将其也一并放回了匣子里。这丁氏女虽好,奈何缘分未到,只能另寻良缘了。
林泳思见母亲做了决定后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不由想笑。他知道母亲这些日子为了大哥的婚事,没少操心。
“母亲,既然定了吴氏,那聘礼的事情可得好好斟酌一番。吴家也是官宦人家,礼数上不能怠慢了。”
丁婉点头道:“那是自然。你大哥虽是续弦,但咱们林家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去。聘礼既要体面,也要合吴家的心意。回头我让账房先生合算一下,列出个单子来,你也帮着看看。”
她顿了顿,又道:“你大哥那边,等我跟吴家订下婚期,下次再来信时,你回信跟他提上一嘴,娘也没别的念想,只希望你们身边,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林泳思答应下来,刚想告退,丁婉又摸出张庚帖,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娘也替你挑了个不错的。”
林泳思闻言一怔,随即笑着看向母亲问道:“哦?是哪家的小姐?想来母亲看上的,定错不了。”
丁婉见小儿子没有抵触情绪,心下一喜,连忙介绍:“是长洲文氏的嫡支小姐,闺名葳蕤,年十八,四角俱全。”
这可是门好亲,女方家世没的挑,丁婉一百个愿意。
长洲文氏嫡支?
林泳思眉毛微挑,他没听错吧?
长洲文氏又称江右文氏,是与江左陆氏齐名的大族,这样的高门大户,林家如何能高攀得上呢?
“娘,您是怎么得到这庚帖的?”奇大非偶,自己在本地的克妻名声远扬,怎么还有世家大族的嫡女主动结亲的?
事出反常,一般都有问题啊。
“思儿放心,这门亲,是王家介绍的。”
“王家?哪个王家?”
“在王爷身边做幕僚的王世简,你还记得吧?他主动帮忙牵的线,这位文氏女品貌绝对不会有问题,就是她这婚事也有些艰难......”
不然也不可能会低就。
文家曾经帮她定过两门亲事,第一个未婚夫被发现养了两个外室,外室子都已经生出来了,文家便退了婚,第二个未婚夫两年前在外出归家途中溺水身亡,这亲自然结不成。
如果人品没问题,家世又这般强,这门亲倒真可以结。林泳思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如果母亲觉得好,那咱们便先见一见,这婚事自然你情我愿,也得给人家女孩子选择权。”
“好好好,娘这就安排。”丁婉喜不自胜,两个儿子的婚事都有了初步的着落,怪不得今天一大早,喜鹊就落在她院外的树上嘎嘎叫。
这回她可学乖了,在真正过了小定之前,一点口风没往外露,直到半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她正喜滋滋地又开了库房准备婚礼的时候,林家被抄了。
那一天,淮安城内的平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刺耳的喧嚣彻底打破。官兵们手持令牌,气势汹汹地将林府团团围住,家丁仆妇们惊慌失措,哭喊声、尖叫声与官兵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整个林府瞬间陷入了灭顶之灾的混乱。
前来抄家的,不是别人,正是宋临川,他倒还客气:“夫人,非在下有意为难,实是王爷有令,在下不得不从,您且收拾些换洗衣物,随在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