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泳思十分郑重地向两人行了大礼，两人连忙向旁边躲了一下。
“林大人，您言重了。宋某是佩服大人品德，也相信大人绝非奸佞之辈。”宋临川言辞很诚恳：“林家之事，私以为王爷过于武断，还请诸位暂且忍耐，等王爷回心转意。”
“李大人前来，是有事要问吧？淮安卫所并非宋某的一言堂，小心隔墙有耳，你们有话快说，此地不宜久留。”宋临川十分有眼色地退出，留下李闻溪一个人，迫不及待地询问，事发经过。
林青梧缓缓开口，事情还得从十几天前，他刚按照王爷吩咐，查清了残次品战甲的数目与去向说起......
明明当时他配发新装备时，并没有因是哪一方的嫡系就区别对待，却出现这么个结果，他跟父亲汇报之后，便准备去找当时经手的人，肯定要一层一层仔细查下去，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
然而他身边的两个传令兵自今晨起，便一直不见踪影，这可是平日追随在自己左右之人，今日突然没来，让他很有些不习惯，便派人去寻。
没多久，人是找到的，可......
林青梧看见的，是掉进了池塘，已然淹死的两具尸身，他们双手被反绑于身后，腰间还系着块大石头，一看就知并非意外或者自杀，而是被人给害死的。
“到底怎么回事？”林青梧太阳穴突突地跳。
“是两个杂役去打水的时候才发现的，人就拴在靠边的池底，但没阳光的时候看不清，他们也是凑得近了，觉得那一片水的颜色不对劲，一开始以为是什么动物半夜失足，结果拿竹竿一扒拉，浮上来只人脚......”
军中众人早已吃过朝食了，他们每日的饮用水，都是取自那片池塘，这就约等于所有人今天喝的都是尸水......
呕~林青梧觉得自己的嗓子眼有些上涌，拼命压住恶心的冲动，他盯着两人的尸身，半晌才问：“可有人看见，是谁干的？”
对他身边的人动手，这是挑衅。他努力回想，这两个兵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去办事就再没回来呢。
哦，是昨天他查清了战甲去向，登记造册去找了父亲商量，自父亲的大账中出来，外面就已经没人了。
因为那时正是暮食放饭的时辰，他也没在意，平日到了饭点，传令兵都会去帮他取餐，那日他满腹心事，一点也没觉得饿，后来也忘了自己没吃暮食一事，迷迷糊糊合衣而眠。
说不得就是那时起，他们便已遇害了。
“去把昨日做饭的厨子，还有各兵营前来取水之人都问上一问，他们昨天有没有看出池塘的异常。
一圈忙乱，没有收获，除了发现尸体之人，谁也没看到池塘底还有两个死人。
虽心疼朝夕相处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害了，但林青梧现下最重要的，还是查战甲分配的问题，便只得命人先将人好生安葬。
经手的人来来去去就那些，几乎全是军需营的人手，林青梧一一审过，他们都说是主管段宏瑞吩咐的，他们只不过依令行事。
这位官职比自己低一级的武威将军，与自己关系最好，以往自己的命令，他都不折不扣地执行，怎么这回出了纰漏。
段宏瑞五年前投的军，因表现优异，升迁极快，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便是林守诚和项默的话，他也只有认可了，才会听，唯独对林青梧有所不同。
概因林青梧在战场上救过他一命。
两年前，段宏瑞受命担任阻击任务，以确保大部队安全撤离，以两百余兵力，硬扛西北王近千兵马，虽然踞守天险，也打得十分辛苦，拖够时间后撤之时，剩余兵力已不足五十，且几乎各个带伤。
段宏瑞本人更是身中数箭，左腿被马刀劈中，不良于行，若非林青梧率人马折返接应，他早已战死沙场。
自那以后，段宏瑞便将林青梧视作恩人，亲近不少。他因身上有伤的缘故，后来不得不退居后勤，掌管军需分配，也是时常给林青梧行方便。
林青梧找到他时，他正在核对账目，见林青梧面色凝重地进来，便知有事，当即屏退了左右。“青梧兄有事不妨直说。”段宏瑞放下手中的账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宏瑞兄，我记得最近的几批战甲，要优先配发使用年限最久的几个卫所，怎的最后全到了项家军手里？这是何故？”
“嗯？不是林兄吩咐的吗？”段宏瑞脸上笑意不变，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林青梧心下一凛。
“此话从何说起？当时我明明让传令兵通知你的，是让按照年限调换。”林青梧皱了皱眉，他觉得今天段宏瑞给他的感觉怪怪的。
“可是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全部调给项家嫡系的几支，我也确实这么做了。有什么问题吗？”
林青梧刚想说，那我叫传令兵来与你对质，猛地意识到，他的传令兵，被人溺死在池塘里了。
“你！是你？”他大惊。
段宏瑞挑了挑眉：“什么是我？当然是我了。怎么？林大人不认识我了吗？”
这是终于不打算装了吗？林青梧以前就觉得段宏瑞对他的热情不同寻常，明明当时他也只是依令回援，算不得什么救命之恩，战场之上，互相搭把手，如果都算救命之恩的话，那谁对谁都有恩。
可段宏瑞就是认准了他一人，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段宏瑞跟项家有仇？想以此来报复？
不对，不对。
如果仅仅是报复，段宏瑞又是如何事先得知，这几批战甲有问题，又是如何能准确预判，打仗时，项家军会第一个顶上去呢？
这种报复，未免太小孩子过家家了。
不过段宏瑞主动跳出来也好，他知道症结所在，也能跟王爷交代了，并非是林家故意针对项家，而是其他人所为。
“此事你我各执一辞，还是让王爷定夺吧。段大人，与我一同去面见王爷可好？”
“呵呵，林兄自己想要与项家为敌，找我做了那把刀，现在借刀杀人的戏唱完了，就想演卸磨杀驴吗？林兄当我段某人是个傻的？”
“此话怎讲？段宏瑞，你自己不安好心，现在还要倒打一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