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梧,林泳思的亲哥哥,那个在外人眼中武艺高强,少年天才的林小将军,光风霁月的人物,居然背地里做下此等恶事?
李闻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从刚刚就有些不安,现在听完了司延寻的话,确实隐隐有些后悔。
天知道,她大半夜不睡觉,是为了替林家奔走,而不是再多找些证据出来锤死他们啊!
现在能证明林家有罪的证据太多了,不需要她继续锦上添花。
她信任林泳思,因此才对林家十分有信心,家风这种东西,潜移默化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林家,难道真的出了个大奸臣吗?
司延寻的供词,她应该相信吗?这会不会是另一个早就设好的圈套?
李闻溪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句话,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适用的。
如果真有坏人在背后搞鬼,操纵一个小小的司延寻,易如反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司延寻的话,字字诛心,不仅是在陈述罪行,指控林青梧,更是在将她推向一个两难的境地。
若将此事如实上报,林家的境遇会比现在更糟糕,林泳思即便无辜,也难辞其咎,她为林家翻案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可若就此罢手,林泳思岂不是无辜受牵连,而且宋临川和世子爷那边,又要如何交代?
这已经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热情了,她没有权利自己做主。
“林青梧?”李闻溪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司大人,你可知你所言之事,牵连甚广?仅凭你一面之词,本官要如何信你?”
“大人信与不信,于我而言都不重要,我该说的都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司延寻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空口无凭,你怀疑也是正常的。”
“大人不妨去搜搜我家,这些年,我替林青梧贪来的钱,一笔一笔都复写了本账目,大人一查便知真假。”
“所以,那些残次品的战甲,也是从你手中流出去的?”李闻溪不相信,司延寻区区一个不入流的小官,能接触到账目已然是贺振哲不察之下,让他钻了空子,还能有机会染指军需?
纪无疆能这么快抓出他,显然不是个吃干饭的。纪氏宗族里男丁那么多,真得纪无涯重用,将其视为心腹的可没几个,纪无疆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大人还真是高看我了,我只贪了银钱,战甲一事,与我无关。”
“你与林青梧,素无交集,是如何与他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的?”以林青梧的出身,真想干点什么,从林家随便选个人出来,都比司延寻更有说服力吧?
毕竟世家贵族里,就是家生奴才,都比外面的普通良民高贵一些,而且卖身契和家人性命都在主家手里攥着,忠诚度更高。
司延寻何德何能,当此重任?
“林青梧身边,有一房妾侍,不知李大人可知?”司延寻笑笑:“她乃我之亲姐,也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林青梧的妾?
李闻溪皱了皱眉头:“你胡说,他的妾侍,明明姓陶,与你司家,有何关联?”
林青梧只有一房妾,是个名唤陶晴娘的女子,当初林家处置他的妻室时,李闻溪也是见过的。
是个挺低眉顺眼的恬静女子。
司延寻又笑了:“我原本是家中幼子,六岁那年,被过继给了一直未曾生育的姑母一家,改姓了司。”
当年他过继出去时,已经有记忆了,后来养父母对他不算太好,基本就是当成养老工具培养,他对原生家庭便更加依恋。
谁知前朝末年,连年天灾,家里遭逢变故,几乎全都死了,只余一个陶晴娘,被林青梧收留,做了他的侍妾。
林青梧待她,倒也还算体面,她生育了几个子女,林府能护她周全,也算个不错的归宿。
但当时司延寻过得不怎么好。姑母性格偏执,认定的事谁劝都没用,司延寻那时在她手下讨生活,过得极艰难。
还是偶然的机会,陶晴娘才与司延寻再次相逢,放心不下这个过继出去的弟弟,时常暗中接济,才没让他饿死。
后来,林青梧得知了这两人的关系,他那时对陶晴娘正是情浓之时,大手一挥,便将司延寻塞进了将作监当个小官。
这对世家公子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却是司延寻人生的重大转折。
他家祖坟冒青烟,从此翻身做主人,姑母终于不敢再对他大呼小叫,那时,司延寻是很感激这个便宜姐夫的。
然而这世上哪来的免费午餐,林青梧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帮他?过了没多久,这人便露出了真面目,威逼利诱,觊觎将作监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
他被挟恩图报,怕自己动手脚被抓住,又怕不从之后,姐姐在林家处境艰难,左右为难,最终还是无奈答应了。
上了贼船,自然是没有再下去的道理。
司延寻说完,神态十分平静,仿佛只是讲了个无关紧张的故事。他眼中却没有太多悲伤,反而多了几分释然:“如果林青梧一直善待我姐姐,那今日便是舍了我这条命,也绝不会透露他半个字。”
可他都做了什么?陶晴娘连失两个孩子,姓林的不但不安慰,反而还任由家人磋磨一个可怜的女子,最终将她赶到了庄子上,连唯一的孩子都不让她看。
妾又如何?妾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凭什么林家人高高在上,便视他们这些草根出身的人如草芥?
幸好老天有眼,现在林家败落,他再不趁机落井下石,岂不是辜负老天爷的一番美意了。
李闻溪沉默了。司延寻说得有鼻子有眼,不似说谎。
“来人,”她沉声道,“立刻带人前往司延寻家中,按照他所说的,搜查账本。”
“是,大人!”身后一直当背景的几人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大坑边只剩下李闻溪和司延寻两人,彼此沉默地对视着。
她心里很清楚,司延寻敢说,就一定做了万全准备,家里绝对会有账本可以指证林青梧。
剩下就看林青梧要如何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