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林泳思声音有些沙哑：“我们林家世代忠良，绝无贪墨谋逆之心。只是这背后之人手段如此阴狠，恐怕......”他话未说完，目光扫过牢中面色各异的族人，最终落在林守诚身上。
林守诚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疲惫与痛心：“家门不幸，出此等祸事，老夫难辞其咎。”
李闻溪又问道：“陶晴娘现在何处？恐怕有些事，还得着落在她身上。”
丁婉搂过林旻霰：“她被打发去了安东的庄子上，城南三十里的杏花坞。”
那么她现在就应该在安东县的大牢了。
“宋大人，”李闻溪转向宋临川，“烦请你立刻派人去趟安东县衙，将陶晴娘带回府衙。”她不能以府署的命令去拿人，只能麻烦宋临川了。
“好。”宋临川应声，当即转身先行离开。
地牢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是这一次，林家人的眼中多了一丝凝重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与林家众人告辞，她还想再去府署大牢，审一审司延寻。
淮安府署在淮安城最繁华的大街上，往日人来人往，可现在，整条街的人都向着一个方向奔跑。
李闻溪随手拦下了一个人，那人张嘴刚想骂，看到她身上的官服，又憋了回去。
“不知大人找小的何事？”
“你们跑什么呢？”
“淮安府出事了，听说死了好多人呢，小的也想赶去凑个热闹？”
什么？淮安府能出什么事？她立刻也跟着一同跑向府署。
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李闻溪挤了半天，才勉强挤了进去。
守门的衙役看见她来了，齐齐色变，脸色明显阴沉下来，对周围的百姓驱赶得更狠了，已经有人拔出刀来。
“出了什么事？”她抓过一个衙役问道。
“大牢里死了咱们三个狱卒和一个人犯。”衙役冷冷扔下这一句，懒得与她多说，自顾自忙去了。
不好！
李闻溪心头一颤，可千万别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拔腿就往大牢方向冲。远远的就看到薛丛理带着秦奔王全等人，个个面色凝重的站在门口，他们脚边，放着四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见到她来，薛丛理上前一步，拉了她一把，低声道：“你怎么这时来了？”不是去了淮安卫吗？回来得真快。
“到底出了什么事？哪个人犯死了？”
薛丛理迟疑着说：“司延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李闻溪颤颤巍巍地掀开白布的一角，看到了司延寻死不瞑目的脸，她的心也揪得很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居然真的就这么死了！
她将另外三具尸体也粗粗验看了下，这三张，都是熟面孔，在府署里碰见，会恭敬地叫她一声李大人。
她突然明白了，为何门口的衙役会有些不待见她了。
如果昨夜她没有把司延寻送来府署，关进大牢，这三个狱卒就不会死，他们完全就是出现在了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因挡了凶手的路，才被杀害的。
四名死者都被凶手一刀封喉，完全没有反抗之力，这身手，别就昨天夜里值夜的三名狱卒，淮安府署的衙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给人送菜的。
李闻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怒与自责，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现场可有留下什么线索？”她的声音带着几丝颤抖。
薛丛理面色愈发沉重：“我们初步查看，守在外面的狱卒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至于司延寻......”他顿了顿，凑到李闻溪身边悄声说：“你且自己进去看看吧。地上有个血字，唉！”
薛丛理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说。
李闻溪心下又是一沉，不会司延寻在死前继续指证了林家吧？那放在外人眼里，这可是铁板钉钉的铁证了，毕竟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谁会用性命去陷害一个无辜之人？
她定了定神，快步踏入牢房。司延寻的尸体已被移至牢外，原本关押他的囚室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蜿蜒流淌，在靠近墙角的位置，赫然用手指蘸血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项”。
“项？”李闻溪瞳孔骤缩，这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开。怎么会是“项”？
她预想的，那肯定得是个“林”字才对，做戏做全套，想要栽赃，还有什么比用性命更完美的？
她是压根没想到，会是这个姓氏。淮安城里姓项的人家不少，但提起项姓，能想到的，只能是那一家。
与林家地位差不多，中山王的左膀右臂之一，项默的那个项啊！
她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个血字，笔画间透着一股临死前的仓促，整个字是变型的，歪歪扭扭，也确实符合司延寻颈动脉被割破，生命迅速流失之际，匆匆写就的处境。
这个“项”字，会是司延寻的本意吗？
还是说，凶手在杀了他之后，故意伪造的现场，想要将矛头引向项家？
弄倒一个林家还不够，连项家也要被牵连进来了吗？
李闻溪站在牢房里没动，薛丛理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你觉得......这个‘项’字，是真是假？”
李闻溪明白他的意思，缓缓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但无论真假，这都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只是，这个方向，恐怕比指向林家更加凶险。”
项家有何理由向司延寻下手？如果她能查出些什么来还好，如果什么都查不出来，再被反将一军，恐怕等着她的下场，会比林家惨百倍。
薛丛理叹了口气：“可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查下去了。只是......林家那边怎么办？”
能怎么办？现在线索全断了，凶手动手这么快，是不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如此看来，陶晴娘恐怕也凶多吉少啊。
她握了握拳，宋临川可千万别与凶手正面遭遇啊！他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现在再去追，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她只能碰碰运气派了人快马加鞭去知会他。
如果宋临川再出什么事，她只会更恨自己。
真是多事之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叮嘱道：“舅父，此事非同小可，先把这血字洗下去吧，知情人您得告诫一二，千万别让他们在外乱说话，以免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