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的本意，是探听各府的隐秘，关将作监什么事？他肯定没有说过，让你安排人贪墨吧？”项言衷眼眸中射出几分狠戾，如果司延寻的所作所为，背后真有项家人授意......
那就别怪他大义灭亲了！
现在他们还没有造反自立门户的资本，交出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项宽，如果能给全族上下争取一定的时间，也算他为家族牺牲得有些价值。
“不不不，贤侄误会了。”项宽连忙解释，实是这口锅太重了，他小小的肩膀可背不动：“当时咱们假助着商贾之家庶女的名号，往很多府邸的后宅送了一批丫鬟小妾。”
项家也像很多世家大族一样，会买些年纪很小的孩子，培训他们各种技能，以适应未来主家的需要。
当时这批送进各府后宅的女子，就是项家从前买回来的，自小买回来洗脑，忠诚度会高不少，十分得用。
项宽絮絮叨叨了半天，还没说到重点上，项言衷听不太懂他的深意，打断了他讲古似的闲话：“你就直说，司延寻到底跟咱们府有什么关系。”
“送去林家后宅的女子，假借了陶家的名头，成了林家大公子身边的侍妾，还生育了子女，这个陶氏，乃是司延寻的亲姐姐。”
项言衷挑挑眉：“此事可有外人知晓？”
“司延寻是死了，陶氏可还活着呢！”
“她知道自己的身世？”项言衷有些疑惑。
项宽深觉项家要完，这个未来家主怎么不太聪明的样子。要不是司延寻自己跑到城外庄子上认亲，他们怎么可能知道陶晴娘还有个弟弟在寻他的？
毕竟没有谁闲得没事干，会追查二十年前买来的一个不起眼的女奴的身世。
是司延寻在他原生家庭都遭难身故后，才来找这唯一还活着的姐姐的，没想到寻来寻去，一连打探了那么多个人牙子，居然真的寻到了项府门上。
其实这本来当时不算什么大事，一纸身契买断，性命便全捏在主家手里，司延寻想接了姐姐家去，也得问一句项家同不同意。
当然了，大多权贵之家，爱惜羽毛，都会选择放良求个好名声，双方自愿，拿来足够的身价银子，好说好商量这事也就解决了。
但问题恰恰就是，司延寻来得晚了几日，项家人打着商贾陶家的旗号，已经让陶晴娘在林青梧面前过了明路了，再过两日，便要一抬青呢小轿，正经地纳了做妾。
脸都看过了，断没有半路换人的道理，而且这是项宽好不容易寻到的机会，他不甘心就此放弃，因此驳了赎身的要求。
彼时司延寻还是个一文不名的白丁，贫下中农一个，谁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就连这事，要不是当年那老管事有些印象，听了名字想起来，说与他听，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司可不是个常见的姓氏，当年之事又极巧合。
不过是个近二十年没什么交集的姐姐，怎的如今却牵扯出天大的祸事来了？
项宽说到此处，脸上满是懊悔。
项言衷听完，表情甚是平静。
“他们姐弟重逢，也是到了林家之后的事，与我们有什么相干？九叔听风就是雨，什么都往咱们家身上揽，是不是日子过得太闲了？”
他冷哼一声，眼中寒意更甚：“你也说了，陶晴娘都离开项家十余年了，这么多年里，咱们要求她做过任何坏事吗？她与自己的弟弟暗中勾结，又关咱们什么事？”
当年他们安插眼线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自保，前朝末年，官员之间互相倾轧之事数不胜数，类似这么干的，不止他们一家，只要没有存心害人，他们何错之有？
真有人以此为借口，要动他们，那就把所有权贵之家的阴私全拿到阳光下晒一晒，谁也别好过。
就凭这么个莫须有的罪名，想要置项家于死地，是看不起他们吗？
项宽讷讷地走了。
项言衷这才终于沉下了脸色，他嘴上虽如此说，心中却已警铃大作。司延寻已死，死无对证，这盆脏水要泼过来，若应对不当，项家的确会陷入极大的麻烦。
倒不是因这么件小事本身，而是他很清楚，纪凌云正等着抓他的错处，如果让其借题发挥，那项家可就太被动了。
该死的，这纪凌云还真像个苍蝇一样，总在他头上嗡嗡，挥之不去。
陶氏，这个女人是唯一的活口，现在林家全族下狱，顾不上她，自己要是先一步找到了人，想办法灭了她的口......
项言衷思索着这样做的可行性。
他不知道的是，他只是想想，已经有人替他这么做了。
宋临川风驰电掣地带着人手奔赴安东县衙，寻到了陶晴娘，想要把她尽快带回淮安，因此他几乎一刻未停，随便吃了口干粮填饱肚子，当天夜里便直接返程了。
夜色深沉，正值月初，弦月当头，野外除了火把照耀到的方寸之地，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他们走得并不快，寂静的官道上只有他们一行十余人。
陶晴娘一脸懵逼，这帮人也没有表明身份，直接抓了她出来，她被塞在一名兵甲的马上，两人同乘一骑，这让她十分不自在。
她可是林青梧的妾室，哪怕被林家赶到了庄子上，也改变不了她的身份，如今跟个兵甲同骑，马鞍就那么宽，两人贴得很近，这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但她人微言轻，不敢有意见，只得老老实实委委屈屈地绷直身子，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那兵甲突然勒紧了缰绳，马儿高高地抬起两只前蹄，嘶吼一声，陶晴娘一个不留情，直直地被甩下了马背，眼看着就要与大地亲密接触，小命呜呼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硬生生将她下坠的力道顿住。
陶晴娘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宋临川不知何时已翻身下马，将她甩给了身后的兵甲，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看好了她！！”
地上一道绊马索，被火把映照着。
“大家下马，可能有埋伏！”他话音刚落，两支冷箭便如鬼魅般从道路旁密林里射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目标明确，直奔陶晴娘而来。
“小心！”宋临川迅速拔刀格挡，火星四溅。
陶晴娘哪见过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身体抖得像筛糠。她不明白，自己一个被林家弃置在庄子上的贱妾，怎么会有人要置她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