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玄蛇的肉在冰焰上滋滋作响，暗红色的肉质在火焰的炙烤下逐渐变得金黄。
张小凡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这块比他整个人还大的肉排，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在接触到四周弥漫的寒气时，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他用一把锋利的冰刀，在肉排表面划出交错的刀痕，然后将随身携带的几样调料均匀涂抹上去。
盐是从大竹峰厨房带的粗盐，花椒是在河阳城集市买的，还有一种他自己用野山椒和几种味道很冲的草研磨成的粉末。
这些在修士眼中上不得台面的凡俗之物，此刻却成了处理上古凶兽食材的关键。
冯子昂深蓝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小凡的动作。在大夏他也见过超凡者厨师处理那些超凡食材，可真要说起来，大夏的那帮超凡者，与其是在做饭，还不如说是在尽可能的激发材料中的药性，就像是他当初在白玉京参加的那场会一样，那些吃的喝的，对身体和实力大有裨益不错，但真要说味道......啧。
但张小凡这块就显得很家常了，每一把调料撒下去，就是一重香味被激发出来，每一次翻转烤肉的角度，都能让那逐渐散发出的肉香越发的浓郁。
“你学厨艺多久了？”冯子昂的灵魂低语在张小凡脑海中响起。
张小凡手一抖，恭敬回答：“回前辈，弟子七岁上大竹峰，就开始在厨房帮工了。师父说，修道之人先要会照顾自己，做饭是最基本的。”
“七岁……”冯子昂咂吧了下嘴，这两辈子的七岁，都没啥好说的，地球上七岁他还琢磨红领巾该咋系，雷欧和艾斯谁厉害这种问题。
这辈子的冯子昂七岁的时候就在不断锻炼武道基础，十来种拳法的套路信手拈来。
可七岁的张小凡，已经死了爹娘，没了血亲，在大竹峰的厨房里帮厨了，再对比一下张小凡的年纪，那几乎是他生命中一半的长度了。
肉排表面开始渗出晶莹的油珠，在火焰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张小凡用冰刀刺入最厚处，见肉汁清澈，便知道火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真元，双手泛起淡淡青光，将整块肉排从篝火上托起，平稳地放到早已准备好的平坦石板上。
肉香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是寻常烤肉的烟火气，而是一种混合着焦香、辛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的复杂香味。肉排表面金黄酥脆，内里却保持着暗红的色泽，每一丝肌肉纤维都仿佛在发光——那是被完美锁住的灵气。
张小凡用石刀切下一小块，双手奉上：“前辈请尝。”
冰龙伸出前爪的一根爪趾，爪尖轻轻拈起那块对比之下渺小如尘埃的肉块，送入巨大的口中。
咀嚼。
先是表皮的酥脆，然后是内里的柔韧。
盐的咸恰到好处地激发了蛇肉本身的鲜甜，花椒的麻在舌尖绽开，野山椒粉末带来的微辣则像一把火，点燃了味蕾。最重要的是，那些原本盘踞在肉中的灵气，变得异常精纯温和，随着每一口咀嚼在口中化开。
冯子昂沉默了整整三息。
“再去给我烤两块。”
张小凡松了口气，脸上总算是轻松了一些，这头前辈满意就行，只要对方满意，那自己就有希望知道当年的真相，转身就朝着那堵黑漆漆的肉墙而去，打算继续处理下一块蛇肉。
冯子昂则抓起那块还冒着滚滚热气的肉片填进嘴里，一下就眯起了眼睛，主角真不愧是主角，当真有两把刷子。
他此刻身体，正处在一种很奇异的状态，说是完全由寒冰构成，却又在冰层中分布着血网脉络和骨骼，美食细胞就依附在其中。
而且，这东西不愧是主角出品，随着这一口对他而言和指甲盖大小的烤肉入口，刚刚被生肉刺激了一波的美食细胞，就已经开始发力，飞快的分解着肉里的能量，填充进他的身体，就冲着这一口吃的，冯子昂已经下决心，这小子这辈子啥都别干了，就给自己烤肉得了！
只是，量就这么大，还没等冯子昂进入到修炼状态，肉就没了.....
“嘶....”就像是被猫儿在心上挠了一把一样，刺激得冯子昂直痒痒，然后转头就看到张小凡在那里费劲巴拉的撬着蛇鳞。
这效率不太行啊......冯子昂在心里稍微算了一下，这么一块肉，张小凡烤好就得将近半个时辰，这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满足美食细胞的胃口。
当即自己亲自出手，几道冰钎扎出，噼啪作响间，就将大片大片的蛇鳞剥下来，几息时间，就露出一层猩红发黑的血肉，爪尖一晃，就是一片片厚度均匀的蛇肉落在了冰面上。
“你能同时烤几块？”
张小凡看着身前摞起来都有数丈高的肉片，当即道：“回前辈，这肉.....晚辈实力低微，一次一块，已经是极限了。”
“你烤肉还和实力有关系？”冯子昂眨眨眼，然后就想起来刚才烤肉期间，这小子身上流转着的能量。
张小凡老实回答：“回前辈，小子制作饭食之时，会用灵力辅助，这手艺我也不知道具体道理。只是师兄教过，处理妖兽肉时要‘顺其纹理，激其内蕴’，还教了一套按摩手法，说能激发妖兽血肉中的力量……弟子就是照那个做的。”
按摩手法？
冯子昂仔细感知着体内正在被吸收的灵气。确实，这些灵气流动的轨迹异常顺畅，仿佛早就被“梳理”过一般。忽然明白过来，那套所谓的“按摩手法”，很可能张小凡做出来的食物如此好吃的缘故。
有趣。
这个青云门，比它从“剧本”中了解到的还要有意思。
“你那师兄，”冰龙问，“叫什么名字？”
“师兄名唤杜必书，乃我大竹峰排行第六的弟子。”
杜必书。
冯子昂立刻就想起来这个人物，名为杜必书，取赌必输的谐音，却也生性好赌，甚至连法宝，都是几枚骰子。
说来也有趣，青云以剑立宗，但张小凡所在的大竹峰一脉，就那么大猫小猫两三只，可用剑的，也就那么一二个，其他人都是些怎么看怎么和剑搭不上边的玩意。
一想到这料理食材的手段竟然是杜必书传给张小凡的，这下子，冯子昂心里又不禁起来把杜必书也绑来的打算。
“你有个好师父。”冯子昂最终评价道，能让弟子们自由发挥，放飞天性，而不是受制于宗门惯例，这师傅，已经算是颇为开明了，然后抬起另一只前爪，爪尖在空中虚划。
冰晶凝结，形成一行行悬浮的文字——那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冯子昂也认不得此方世界的文字，这些凝聚在半空中的字符，说是语言载体，更不如说是一种超凡能量的梳理之法，文字散发着幽蓝微光，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流动。
“这是一段呼吸法。”冰龙说，“不算什么高深功法，但能帮你更好地调和体内那两股力量。每天子时、午时各练一次，三五日之内，就不会再有真元冲突之虞。”
张小凡怔怔地看着那些冰晶文字。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玄奥，虽然看不懂，但那些符号的形状、流转的轨迹，竟隐隐与他体内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产生了某种共鸣。
“前辈为何……”
“给你的报酬。”冯子昂打断他，“我的原则很简单——对我有用的，我给回报。你的厨艺对我有用，所以这是你应得的，而且你实力太低，做起菜来效率太低，不提上去，我吃不够。”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法不可轻传，这个道理你是懂的，普智那老登不让你告诉别人你习练了《大梵般若》，我这功法也是一样。”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弟子张小凡，谢前辈传法之恩。”
冰龙摆了摆爪子：“起来吧。现在，继续给我烤肉去，啥时候吃够了，啥时候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