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与李令月比肩而立,目视前方。
而目光的前方是一个十岁的公主,是为“太平公主”。
李令月忽然用肩头碰了碰身旁的上官婉儿,无可奈何的叹气道:“又回到了开始。”
饶是平静的上官婉儿也不免感到一阵无语。
这是什么意思,要她们从这个时间段看完整个大唐吗?
两百多年,真当这个时间是不存在吗?
上官婉儿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李令月见到立即担忧道:“婉儿,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上官婉儿放下手,露出笑容,安抚道:“没事,就是不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毕竟大唐可是有近三百年的国祚呢。”
李令月一听顿时傻眼了,而后惊恐道:“我们不会要在这游荡两百多年吧?不行,我不要,我要回去。”
李令月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她但凡作为人活三百年都没问题,但问题是她和婉儿不是人啊,相当于鬼魂,没人能看见她们,也没人能察觉到她们。
这种状态,她能坚持一年都算她忍耐力强了。
见公主这么激动,上官婉儿难得泼了冷水,“回去?我们怎么回去?人家根本就不理我们。”
听到这里,李令月瞬间安静了,与其说是安静,倒不如说离死不远了。
看到公主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上官婉儿心有不忍,提出去别的地方转悠。
李令月顿时来劲了,建议道:“那我们去看看小时候的你吧,我都不知道你在掖庭的生活。”
说实话,上官婉儿挺想拒绝的,毕竟她在掖庭的生活不太好,她怕公主看了会伤心。
可公主一脸期待的样子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只能点头。
得到应允,李令月开心的手舞足蹈起来,“婉儿,你真好。”说着把人抱起来转了两圈。
上官婉儿:……太热情有时候真招架不住。
来到掖庭,上官婉儿在前面领路,过去八年,她还是对这里轻车熟路。
原来,她从未忘记这段记忆。
进了掖庭,李令月开始提心吊胆起来,她之前不愿去想,因为在她看来都过去了。
现在想知道,是她明白,这可能是唯一一次可以亲眼见到生活在掖庭的婉儿。
所以,她想知道,哪怕是揭开了婉儿的伤疤。
想到这里,李令月忽然有些退缩,她用余光看向婉儿,小声道:“婉儿,我现在可以后悔吗?”
上官婉儿疑惑的看她,立马就知道她的意思,然后失笑道:“不用担心,对我来说这只是一段经历而已。”
她上官婉儿可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被影响。
确认婉儿不在意,李令月放心了,开心的催促道:“那婉儿快找找你在哪里?”
“好。”上官婉儿宠溺的笑道。
七拐八拐后,李令月终于看到了小小的婉儿,见她在舂米顿时心疼不已,两眼泪汪汪的跑过去蹲在一旁。
上官婉儿无奈的跟上,而后站在一旁,一脸淡漠的看着自己,仿佛那个舂米的不是小时候的自己。
掖庭的生活枯燥乏味,每天就是做活,很多活。
不过由于她是小孩子,一开始做的活都比较轻松,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工作量逐渐增加。
而她没有半点埋怨,只是每天都会找到空闲时间读书。
只有读书,她才有机会翻身。
这个念头是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一天下来,李令月看着小小的婉儿干了好多的活,洒扫、染织、纺织、缝纫等等。
小婉儿就像只小蜜蜂,哪里需要飞哪里。
这一天,李令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好了,别难过了,再过几年,我就能脱离掖庭了。”上官婉儿可没忘自己依靠读书成功改命了。
李令月点点头,却依旧闷闷不乐,她小时候养尊处优的过活,婉儿却从小就吃尽了苦头。
回到宫殿,她们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两人一脸呆滞地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李承乾,满脑子疑问。
“不对,我应该是出现了幻觉,睡一觉就好了。”李令月恍恍惚惚地走向床榻。
上官婉儿一把拉住,语气坚定道:“月儿,你没看错,就是承乾。”
不过有一点不对劲,承乾明明面对着她们,怎么跟看不见一样?
得到了肯定后,李令月一扫心中阴霾,激动地跑过去想要抱住哥哥,却扑了个空。
好在下意识稳住了身体,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李令月茫然的回头,喃喃道:“怎么会触碰不到?”
看到公主差点摔倒,上官婉儿担心的跑过去扶着她的手臂,着急道:“公主,你有没有事?”
这时的李令月根本没心情回应上官婉儿,只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哥哥。
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哥哥好像看不见她们。
为了验证,李令月挣脱开,大步走向哥哥的跟前。
可无论是说话还是触碰,都没有任何反应。
李令月顿时失魂落魄,生气道:“搞什么嘛?只单方面可见的。”
上官婉儿也搞不明白这番操作,但她大致猜测了一下,刚好用来安抚,“公主,承乾和我们都来自大唐,所以他应当是经历到这个阶段了,至于为什么看不见,可能是因为承乾和我们终究是不同时间段的人,需要隔离。”
可惜李令月听完更来气了,要隔离就隔离,怎么偏偏还要她看见啊!
简直过分极了。
李令月心烦意乱地搓了搓脸,慢慢恢复平静。
看到哥哥要走,李令月立马拉着婉儿跟上去。
却见哥哥往掖庭的方向去了,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就知道他去掖庭干什么。
然后两人继续跟着,果不其然,李承乾是去看上官婉儿的。
之后,又跟着从掖庭出来,最后来到了皇宫里最高建筑的屋顶上。
看到哥哥终于停下,李令月狠狠的深吸一口气,喘着气对着婉儿说:“哥哥他这是干什么呢?来这里看星星吗?”
说完她顺势躺下,看着那片星空,忽然遗憾道:“早知道我们就待久一点好了,至少也要去宇宙看看啊。”
上官婉儿在旁边坐下,难得附和:“是啊,想想真是遗憾。”
不过也没有太过遗憾,她们虽然没能真实的去过,但还是体验过虚拟的。
很震撼壮观,同时还有无尽的黑暗,令人窒息。
“婉儿,你看,哥哥这是睡觉了?”李令月困惑,她们这个形态,还需要睡觉?
反正她感受不到一点困。
“看来承乾白天没少跑啊,累成这样。”上官婉儿打趣道。
李令月叹气道:“也不知道哥哥他白天去哪了?”她们这副形态,又能干什么呢?
随即又自话:“算了,管他呢。我们也睡吧。”睡不着硬睡。
上官婉儿都可以,便“嗯”了一声。
前半夜两人根本睡不着,愣是找各种话题聊,直到后半夜,说的口干舌燥,一个不注意就睡过去了。
等上官婉儿醒过来,一起身就看到李承乾不在了。
当即就把公主叫醒,然后两人就在皇宫里找了起来。
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把皇宫逛了三遍,李令月的耐心早就超负荷了,她扶着墙,托着腰,气喘吁吁道:“这个臭哥哥到底去哪了!”
上官婉儿也困惑了,难不成承乾根本不在皇宫?
可是不在皇宫会去哪?
要是真出了皇宫,她们上哪找啊?
找了一天的两人带着一身疲惫回去,结果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看到了她们找了一天的人。
李令月气笑了,快步走到面前,大声抱怨道:“李承乾,你今天到底去哪了?害我和婉儿找了一天也没见个人影。”
她知道哥哥听不到,但还是想说。
接着,两人跟着李承乾又重复了昨天的行动轨迹。
再度回到屋顶,两人相顾无言,心中有一万句话不能讲。
“行,今天不睡了,就这么盯着,我倒要看看你去哪了。”李令月在一旁盘腿坐定,双目死死盯着。
上官婉儿没有阻止,只是提议道:“我们轮班,公主你先休息,前半夜我来。”
李令月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不行,我有起床困难症,前半夜只能我来,不然等我睡着了,想要把我叫起可不容易。”
上官婉儿想了想也是,于是却之不恭道:“既然如此,那公主我就先休息了,辛苦公主了。”
“赶紧睡吧,累一天了。”李令月移开视线催促,再看下去,她就控制不住的想睡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安静的不像话,李令月的耳边只有绵长的呼吸声,像是在勾引她快点入睡。
这一夜,李令月的意志过分坚定,丝毫不受影响。
保持清醒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大脑不能停止思考。
前面李令月还会数星星,后面就开始想这件事了了,后续又会有什么等着她们。
终于,李令月的任务临近结束。
上官婉儿转悠悠的苏醒,看到公主还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不禁感到诧异,于是揶揄道:“公主,好敬业啊。”
李令月瞥了一眼,挺直的身体瞬间弯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的,“婉儿,接下来交给你了,我撑不住了。”
说完,倒头就睡,都把上官婉儿看傻眼了,然后缓缓评价道:“这应该是最快一次的入睡了。”
参考昨天的时间,加上承乾平时的作息时间,她特意早了十几分钟去叫醒公主。
然而就在李令月刚醒过来时,就看到哥哥起身了。
这一刻,李令月的大脑也不迷糊,起床困难症也没有了。
站起身,对着哥哥邪魅一笑道:“这回还不逮到你。”
可下一秒,她就眼睁睁的看着哥哥忽然消失了。
两人当即瞪大了双眼,着急忙慌的李令月说了一句:“哥哥等等我啊。”
这回,屋顶就只剩上官婉儿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不过她丝毫不慌,因为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接着,她也说了一句:“跟上公主。”
言出法随。
话音落下,她也消失在原地。
转眼间,上官婉儿就看见自己出现在了战场了,她愣了两秒,眼睛立马捕捉到混乱的人群中唯二的特别。
她想过去,抬脚的一刹那,一个人满身是血的倒在她眼前,她顿时吓到不敢动弹。
接着又是一具,又一具,又一具。
上官婉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并不停的暗示自己,告诉自己没事的。
再度睁开眼睛,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极致的冷漠。
哪怕再有尸体倒在她眼前,她也只会绕开,神情没有一点怜悯。
由于李令月是背对着上官婉儿的,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直到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她才知道婉儿跟过来了。
见到婉儿,李令月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她,并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处,哽咽道:“婉儿,好多血。”
上官婉儿回抱她,一手顺着后背,一手放置于后脑勺,这是一个极具安全感的行为,然后轻声安抚:“别怕,我在呢。”
李令月闷闷的“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而上官婉儿却在观察这场战争,心里盘算着这里会是哪里?
但由于她对大唐的土地实在了解不多,只能看出这里大概是边境。
她是从吐蕃目前的人数来判断的,此战双方出兵都很少,很像是吐蕃在扰境,唐军在反击。
事实也确实如上官婉儿所想,没多久,吐蕃就开始撤兵了。
“好了月儿,吐蕃开始撤兵了。”上官婉儿小声道。
李令月慢悠悠地退出怀抱,眼珠子在四周试探的打量着,不巧,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尸体,给她吓的脸色苍白。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去看那一具具尸体,做脱敏训练。
上官婉儿注意到她的行为,没有出声,只是关注着。
她知道公主是不会真的允许自己害怕尸体,害怕战场的。
直到看见公主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上官婉儿由衷的为她高兴。
“婉儿,你说我哥他一到白天就来这里吗?”李令月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李承乾。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轻声道:“或许吧。”
自她见到承乾起,承乾就一副淡漠的神情,眼神空洞,只有在看小时候的她和公主时,眼中才多了一些光亮。
想来承乾经历了很多,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