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三个人中,科泽伊对于那位老者和绿衣服女人身份的猜测与实际居然是相反的。
老者的研究领域和药剂学有关,问了多倍体草药最终对于药剂提升增幅有多大的问题。
墨绿色衣服的女性裁定员实际上是一个炼金术师,对于植物学方面阐述的内容并不了解。
能来的原因是希黛儿提交的简述里提到了一种炼金设备起到了重要作用。
她对科泽伊画在金属板上的显微镜很感兴趣,尽管显微镜对于大多数炼金设备来说算是结构简单的东西。
还亲自上台,在科泽伊的指导下,亲自试用了一下,当看到目镜下的植物和介绍的一样,这才满意的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终于轮到斯文败类先生了。
鉴于前面几位负责裁定的人都很满意自己的回答,科泽伊在面对这位疑似会找茬的人并没有多么担心。
“众所周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金属边框在光线下一闪,镜片变成了不透明的白色。
刻意停顿后,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变异植物的演化方向本就难以预测。
你选用治疗药剂的主要原料进行实验,风险就更值得深究。
当它的本质发生改变,所产生的细微毒性或长期副作用,不是几瓶样本就能显现的。
安全系数如何保证?变异特性是否可能通过某种途径影响生物体本身?”
他用手指指着报告上的某一行:
“更实际的问题是,你以翠玉露和农作物为例证,称赞其促生效果。
但‘生长倍增’是否伴随营养成分流失、质地改变或代谢产物累积?
如果产量提升却失了风味与安全,这所谓的‘改良’又意义何在?
农作物暂且不提,产量的确可以如你所讲述的,拯救很多的人。
要知道对于翠玉露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产量而是它的香气。”
语毕,他静静看向科泽伊,镜片映出冷冽的光。
“关于这一点,既然要应用在治疗伤势的领域,在制作出成品之后肯定会多次反复在**动物身上使用。
因为体型的差异,越大的身躯往往具备更高的毒素抗性,所以我的药剂都会在完成后施加在普通鼠类和兔类野兽身上,大多数情况下,对于两者安全的药剂剂量也适用于人类身上。
除此之外,多倍体其实并不完全算是一种变异。
自然界中具备很多天然的多倍体植物,生命具备极强的韧性和适应性,会自己寻找出路。
我刚好观测过一种名叫‘高山虎耳草’的典型草药,在不同海拔的山区存在着二倍体和四倍体的个体以适应的不同的环境。
过去被称为‘魔鬼之手’,现在被称为‘马铃薯’的毒药兼农作物,其实很多野生品种也是多倍体。
只是在此之前,我们只能看到植物的表象,却从未了解过它们更真实的本质。
而诱导多倍体的实验,也不过是对自然状态的一种抽象的模拟,是植物进化的重要驱动力之一,与‘变异’还是要区分开比较好。
不如说,多套染色体可掩盖有害突变,增加遗传多样性,表现出更强适应性,还能与自身品种中比较劣质的单倍体个体形成生殖隔离,避免品种在一代一代的培养中逐渐劣化。
但是我们不是神明,面对整个包容我们的世界要始终保持一颗谦卑的心,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染色体加倍可能导致植物次生代谢途径发生变化,理论上有可能增加某些天然毒素或抗营养因子。
这是不可预料的,不只是我的研究,其他植物学研究也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单纯用有风险来描述多倍体是不负责任的。
我很感谢第一位裁定官将我的研究比喻成打开一道新的大门,这是一个初生的学科,越来越多人的加入,也会让这个课题更加完善。
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与争端本就是起到互相监督、发现对方的缺点并做出弥补的作用,这样才能促进植物炼金学的发展。”
这种裁定答辩和辩论不一样,辩论是非黑即白,必须持有正反一方的观点。
科泽伊狡猾就狡猾在优点也说,缺点也不藏着掖着,坦然接受,而不是去据理力争什么我的研究有大用,所以副作用可以忽略不计。
恰好生活中人们要考虑的也不是“绝对”安全,只要缺点不是大到难以接受也算不上什么缺点。
像是狂暴药剂、体力药剂这些提前透支体力换取战斗力的药剂,副作用都比多倍体植物来的夸张,药剂学界比他们更恐怖的药剂更是比比皆是。
“最后一个问题——”
平时裁定都默认一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但实际并没有规定说只能问一个问题,只是为了不耽误双方时间,由裁定官自己决定:
“可以告诉我,你一个三年级的法师学徒,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和思路才会发现这些现象的吗?
杂交选种、多倍体的诱导,那么多的植物样本选取......
你只在梵蒂雅斯当了三年法师学徒,不觉得自己在周围还在学习三四环法术的同学之中,有点太格格不入了吗?
当然这个问题你也可以拒绝回答。”
金丝眼镜男问出了一个法师界比较避讳的问题。
也是那种没有明文规定但是大家约定俗成的观点。
那就是学术法师不可以过于针对性的询问年龄与背景。
世界上是存在天赋差异的,年纪越大越会因为自己的经验在某些领域发光发亮,同样也越会局限在自己的经验之中无法自拔。
长寿种族,像是精灵。
就是因为存活时间漫长,具备“长老”这样的职务。
由性格千百年不变的个体把持族群整体的方向,才会让他们整体的发展像他们的年龄性格那样缓慢。
这也是当人类从一无所有到百花齐放,建立起自己宏伟城邦的时候,精灵族、矮人依旧保持着他们原本生活方式不变的原因。
所以,短寿种的人类,需要新鲜的观点打破经验带来的死板和茧房,就像今天的科泽伊为植物学打开新的大门一样。
并不完全依赖于年龄带来的偏见,不过问法师的岁数与背景,也是在知识的温床上埋下未来的种子。
话又说回来了,其他四个人也没有出来阻止眼镜男的打算。
因为科泽伊的年龄的确太小了一点,不说创造历史,也是前无古人的程度,这也激发了他们几个“批判性”的好奇。
“就算您不问,这本来也是我在裁定最后想对各位讲述的内容。
因为这些研究,根本不是我自己能做到的的能力水平.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法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