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泽伊虚心接受了费林特的建议。
其实他刚刚也是不由自主地。
用神识偷懒......这种事儿怎么可能!
神识是一个主动技能,会习惯性触发是真的,但是在没有特别情况和探索需求时都不会长期维持,有概率漏掉有人想要出其不意偷袭的可能。
而如果和费林特一样掌握了用五感强化锻造能力的技术。
就代表他的听觉会被极大的开发。
听声辨伪的能力成为被动技能,就能提前发现不少危险......
又过了半个月——
跳操、吃饼干、唱歌、锻造、休息......每天的日常里多了一项五感训练。
其实这种训练,矮人只要稍微讲讲,两个小法师很容易就能听明白。
难得的是有一个老师辅助他们确定正确的标准,以及坚持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
好比知道多刷题就能熟练掌握知识,还能见识到更多题型,期末可以考个好成绩,但是能坚持刷题的人可没有几个,没有老师划重点,也只能算是盲目刷题。
......
不出意外,这样的情况应该一直可以持续到梵蒂雅斯开学。
明显能感觉到,盖乌斯的心情,比上学期期末时要明朗了许多。
科泽伊偶尔会瞥见他对着锻造台露出专注而平静的神情,甚至会在成功完成一件小作品后,轻轻扬起嘴角。
或许他先前所焦虑的,并非“想成为锻造师”这个愿望本身与法师身份不符,而只是在这条熟悉的道路上迟迟看不见自己的进步,因而感到迷茫与挫败。
如今,在费林特耐心而扎实的指导下,那一层迷雾正逐渐散去。
这一天,两人正趁着休息时间,并肩坐在工作室角落的小凳上,咀嚼着矮人特制的硬质“磨牙棒”。
就在这时,店铺门口传来了交谈声。
平时来找费林特打造器具的人不少,但大多语气寻常,或急切,或恳求,或商讨。
像今天这样,人还没进屋,抱歉的话语已先传进来的情况,实在少见。
“万分抱歉,费林特先生,真是太对不起您了……”
科泽伊和盖乌斯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门口那人似乎不愿声张,道歉之后便压低了声音。
盖乌斯的听觉训练才刚起步,尚未达到能清晰捕捉门外细微交谈的水平。
他下意识地凝神去听,却只得到一些模糊的音节。
科泽伊就方便多了。
心念微动,一缕神识便如游丝般悄然蔓延过去,轻轻覆盖了门廊的阴影处。
“……我们的商队,把那批货……弄丢了。”
货?弄丢了?还要压低声音?科泽伊心中瞬间掠过几个不太正经的猜想。
难道矮人老师私下还做些隐秘的买卖?
好在对方接下来的话立刻打消了他的疑虑:
“商队在来深脉城的路上,经过北边的黑森林时,遭到了【红标帮】的埋伏。
整支车队都被劫了,货物、拉车的驮兽,连随行护卫的几名法师也一并被掳走……
您订购的那批物资,恰好就在那趟车队里。所以……”
原来是遇到了强盗,本地帮派真是太没礼貌了
科泽伊心下恍然。
作为斯卡布罗集市的重要一份子,他对这类事情并不完全陌生。
盘踞在商路要道或山林险处的匪帮并不鲜见。
有的或许是走投无路之辈聚集成伙,有的则纯粹是贪婪成性,依仗对地形和魔兽分布的熟悉,劫掠往来商队。
抢完便遁入山林,连公国组织的围剿都常常奈何他们不得。
大多数商队讲究和气生财,遇上这类事,往往宁愿破财消灾,支付一笔“过路费”或“赎金”,换得平安通过。
一些规模庞大的商会,甚至可能与某些势力维持着微妙的、“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斯卡布罗集市嘛......原本也是有遭遇强盗可以花钱的规定的,花点钱总比有人受伤强得多。
好在,目前还没有谁敢盯上国王的东西。
“……因此,我今日前来,是想恳请费林特先生宽限几日。
商会已经发出委托,正在紧急召集有实力的冒险者队伍,准备深入黑森林,将货物夺回。
若是一周之内仍无法将您的东西完整奉还,我们愿意依照契约登记的价格,进行全额赔偿。”
那人又低声与费林特交涉了许久,方才告辞离去。
门扉轻合,店铺内恢复了安静,只余炉火轻微的噼啪声。
费林特没有立刻回到工作台,而是走到惯常坐的那张厚重的木椅旁,缓缓坐下,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老师?”
科泽伊咽下最后一口磨牙棒,开口问道:“是您托他们运送了什么货物吗?”
“你们听到了啊。”费林特叹了口气:“是我一位老朋友替我搜集的一批特殊矿石,托他们的商队顺路捎来。”
“是很重要的材料吗?”盖乌斯也关心地探过头。
“算是吧。接下的一批武器订单需要用到,否则深脉城本身矿藏丰富,我也不必特意从外地购置。”
矮人揉了揉额角:
“倒不是心疼钱,那批矿石虽然价格不菲,但损失了也还能承担。
麻烦的是,矿石不到,订单就得延误。
到时候,我就得像刚才那位商会管事一样,挨个去跟客户道歉解释了。
即便现在立刻重新订购、安排运送,中间耗费的时间也短不了。”
科泽伊和盖乌斯对视了一眼,就见盖乌斯点了点头。
“老师。”
科泽伊转向费林特,语气认真:“要不,这件事交给我们去处理吧?我和盖乌斯去把矿石拿回来。”
“胡闹!”
费林特想也没想就摇头:
“那是红标帮的地盘,你们两个小法师怎么能去冒险?我还不至于需要让你们两个孩子替我解决这种麻烦。”
“老师,您误会了。”
科泽伊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我们不是要正面去攻打匪帮。刚才商会的人不是说了吗?
他们已经召集了冒险者队伍准备行动。
我们的目标不是夺回所有货物,那确实费时费力。
我们只需要混在冒险者队伍里,或者跟在他们后面,等他们吸引住红标帮主力、场面混乱的时候,悄悄溜进去。
找到标记着您名字或特定记号的货箱,只把我们那份带出来。
这样目标小,速度快,风险也低得多。”
盖乌斯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他涉世未深,独自面对这种局面定然手足无措,但科泽伊不同。
在盖乌斯心中,科泽伊是可靠而经验丰富的小伙伴,他提出的计划,一定有他的道理。更何况,盖乌斯自己也希望能为费林特做点什么。
“我很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是……”矮人仍然犹豫。
“老师。”科泽伊诚恳地打断了他:
“这一个月来,您因为埃尔文先生的一封信,就对素未谋面的我们倾囊相授矮人锻造的技艺,从未藏私。
现在您遇到了麻烦,正是我们回报这份教导的时候。请相信我们吧。”
为了增强说服力,科泽伊从怀中取出一张卡片。
那是他在波洛维亚重新登记认证的冒险者身份卡,光滑的卡面在炉火映照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卡片背面的边缘,三颗银星熠熠生辉,最下方,是三枚交错的长剑徽记,造型华丽,边缘铭刻着细密的纹路。
“我也是在冒险者公会正式注册的成员,虽然平时都在上学,接任务不多,等级只有三星。”
费林特的目光落在那些徽记上,又抬头看了看眼前两个少年——
科泽伊眼神清澈而坚定,盖乌斯虽然略显紧张,但目光中也充满了跃跃欲试,一个月以来的打铁好像给了他奇妙的自信。
矮人沉默了片刻,炉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最终,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