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婳连忙应好。
而周尔襟收到消息，赶到新界。
周钦给他们打电话说想在雪港落地。
虞婳亲自回复他：“放心降落，我帮你把跑道空出来，我和你大哥都等你回家。”
分手之后，虞婳从未有如此和颜悦色的时候，闻言，周钦很是滞了片刻才能缓过劲来，庆幸这是语音电话不是视频电话，没有暴露自己表情。
他好似平时吊儿郎当一样笑说：
“我马上到。”
天空略带阴色，雪港广阔的跑道边草坪和航站楼上，站了许多等待他们归来的人，记者长枪短炮已经对准雪港，想要拍下这飞鱼三代出现的第一个画面，除却发新闻之外，前沿时事新闻照片很容易拿奖。
这可是飞鱼三代！
虞婳本来绑好的头发都在风中被吹得半散，卸出许多碎发来。
终于，所有人都看见天际一端，几个小点出现。
“那个是不是三代机？”
“还是鸟？”
旁边的人调焦：“好像是，来了来了，快拍！”
其他旅客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这是一个人人生决定性的一刻，作为旁观者围观了这一幕。
“那是在干什么，好多人。”
“好像是在试新的小飞机，不过看起来好隆重。”
有旅客好奇地拍下来。
而将近傍晚的阴天里，闪光灯的光线格外明显，一明一暗如同接连不断的闪电一样，唰唰唰冲击着这全球第一架水陆空三栖电混evtol，流水一般蔓延整个场区。
第一架evtol落地，却不像旁边的大飞机一样要滑行数百米，溅起飞尘，反而是在空中悬停片刻后，白色的小飞机轻轻盈盈地落到了跑道上。
像一片雪花一样，落在了这没有雪的雪港。
第一架来了之后，后面的evtol接踵而至。
虞婳的身体都激动得有点不自觉发抖，很轻微，但周尔襟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温暖的大掌扣紧，缓解她这紧张。
他也抬头看着这一片片轻盈落地的雪花，他轻轻笑：
“我的雪港，也等到雪了。”
虞婳的手臂和肩膀紧贴着他，在这激动万分的时刻，找到一棵可依靠的大树，体温相慰藉，好似在安静地融为一体。
她也看着那些雪花飘飘悠悠，风怎么吹，它们都注定落在雪港，不会偏离命运中冥冥注定的航线。
雪港是evtol的栖息地，恰如周尔襟是她的栖息地一般。
十几架evtol接连落地，他们两人在大风中依偎在一起，好像已经走过半生，虞婳不知道怎么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好像那些曾经和他错过的过往，在这日复一日，同舟共济的相互扶持中，逐渐得以弥合。
周尔襟不会再在海德公园独自看雪，也独自遥远地看着她。
她选对人了，可以同承疾病，同担风险，不害怕贫穷、他人算计，他爱她，也爱和她有关的一切事物，尊重她可以尊重到放弃他的领域，投身她的世界一起搏赢命脉。
她甚至都已经在自己的领域有很强悍的一席之地。
她的前二十七年已经安稳迫降在雪港，毫发无伤。
当第一个人下三代机的时候，竟然有自发的掌声忽然蔓延开来，在傍晚的阴天和闪光灯下响起，响彻天际。
周钦摘下墨镜，挂在领口上，非常之臭屁地并拢双指，假意贴唇给了众人和镜头一个飞吻。
想也想得到，他本来就因为上恋综受到关注，现在又多了一个试飞飞鱼三代机的tag，会吸引更多粉丝关注他。
第二个下飞机的是宋敬琛，媒体对他更加狂热，闪光灯闪的频率都明显变快很多，毕竟他是英雄机长。
他下飞机后，安静摘下墨镜，对等待他已久的众人微微躬身，又低调地从小道离开。
不像周钦，还踩草坪走过来。
没素质。
紧接着是虞婳的学生们，还有一些专业的飞行员。
每个人面对长枪短炮和一大群人围观其实都有不好意思，连忙小步小步快点走了。
实验室的众人鱼贯而出，去检查飞鱼三代的情况。
但虞婳知道，大概率是不会有问题了。
她的老师可以在新春一际飞往她人生的终途。
她终于可以把老师送出去，以后全世界心脏病人都可以坐飞机。
飞鱼三代试飞成功后，紧接着就是量产和发布会。
虞婳没有参加，但周尔襟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发布会刚刚结束，就已经登顶热榜新闻第一，关于飞鱼的讨论量上亿，全世界都在讨论她的飞机。
“不是，飞鱼二代才出不到一年吧，三代就出，更新换代这么快，虞婳是人吗？？？她不用歇歇吗？”
“而且还是海陆空三栖的电混……听说靠太阳能充电都能走，这不就是不需要能源吗，真把我这个乡巴佬扔进未来世界里了。”
“还在骑共享的被自己国家的先进科技气得笑了一下，上了个班，外面的世界发展成什么样了，船、车、飞机都合体了，外面都在打飞的，为什么我没有，肯定是上班上的，老板赔钱！”
“老板赔钱！”
周尔襟在发布会上只是小小展示了一下三代机的变形功能，恒温恒湿恒压恒氧，经过专业实验能送心脏病人，都够轰动。
这是史无前例的技术革新。
等飞鱼三代真正在全球上线那一天，花航的线下门店被挤得水泄不通，本来一百万台就已经是他们算着能完全兜住的量了，而且觉得还要卖很久。
没想到会兜不住，全世界都在报道和抢购，甚至到了后面还需要预订。
虞婳感叹：“感觉这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从秦始皇时期开始花都花不完。”周尔襟轻笑，“不如往外捐一部分，建立飞鱼希望小学、飞鱼奖学金，或是用于引导孩子们了解航空。”
虞婳却想到：“这些应该可以同时做，我想着，不如建立一个飞鱼奖，专门用来给低空航空领域的优秀学者颁发奖金，就像诺贝尔奖一样。”
周尔襟没想过一点，但细想未必不可：“确实可以，比起让别人评判你，不如你坐上评委席，而且你现在已经有资格坐。”
虞婳轻轻撞一下他，看起来又一脸老实：“虞总师的经纪人，一切就要拜托你了。”
任劳任怨的周尔襟的动作很快，在飞鱼三代席卷全球的时候，一个叫虞婳航空奖的奖项横空出世，手续流程都已经妥帖，甚至宣传都已经铺到位。
他没有让这个奖叫飞鱼奖，而是执着让它像诺贝尔的诺贝尔奖、菲尔兹的菲尔兹奖、普利策设立的普利策奖一样，以人命命名，要全世界记住虞婳这位科学家。
不止有外国人可以以自己的姓名命名奖项，中国人也可以。
不知不觉间，二十七岁的虞婳其实已经润物无声成为一方权威。
大家提到飞机，就会想到虞婳，看见飞鱼三代，就会记起是虞婳研发的。
比她有资历的没她有名望，比她会搞花头的没她实绩强悍。
以前暗流涌动的学术圈，有看不起虞婳的，挤兑她的，一时间竟然都盯上了这奖项，对虞婳不一定奉承，但都毕恭毕敬。
之前那个尤院士手下的顾温对她左看不起右看不起，在学术会议上遇见，对方大老远舔着个老脸笑脸相迎：
“哎呦，虞教授，好久没见，听说您评上长江了，恭喜恭喜，您爱徒真是前途无量。”
但虞婳对这一群人印象都不太好，对方现在变得这么谄媚，更是不舒服。
第一届的评委，她已经属意几位院士和四青，不过这个奖的热度超乎想象，可能是一千万的奖金太惹眼，比四青的扶持资金还多，国外都有很多来报名的学者。
风头太盛，唯有她在论坛上披着空心菜大王的马甲时，才能回归平静。
之前论坛有一个疑似她学生的人，很早就问她两栖的动力船具体问题，最近也一直问她关于飞鱼三代的问题。
她怀疑是哪个学术不精的学生，这种东西，本科生问情有可原，但她的学生如果问这种问题，就是根本没认真学。
于是她直接约线下见面，想看看到底是谁。
没想到会看见周尔襟。
他还特地穿得很帅，拿了一把粉玫瑰等在餐厅。
虞婳微愕：“你怎么在这里？”
周尔襟将粉玫瑰轻轻推向她，悠然端起咖啡杯：
“虞老师，不是你约我来的吗，怎么还翻脸不认人？”
“啊…原来那个学艺不精的……”虞婳声音越来越小，还有点尴尬，“是你啊。”
难怪呢。
感觉好像脑子里都是水。
原来不是搞学术航空的。
他略挑眉，下巴微微下压，认真看着她：“学艺不精？”
她约人的目的暴露了，虞婳尴尬说：“这个领域的学者有限，还在我这个ip，问这些问题，我觉得可能是我学生，想看看是谁还在论坛上问我强调过很多次的关键点。”
周尔襟明明猜到了，却做出似乎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他端着咖啡慢声说：“也正常，你知道的，哥哥没有文化，只能给你端茶倒水洗脚擦背，你发达了，千万别忘了哥哥。”
虞婳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