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你咋不说话？”，王翠花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说着玩笑话，半响儿没听见孟文州出声儿，这才惊觉地将头抬了起来：“该不会是叫我说中了吧……”
“来就来……”，孟国强低头喝了口热茶，满不在乎地说：“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承点香火儿情，以后天南地北说起来也有个去处儿。”
“你这个婆子，就是眼皮子浅儿。”
孟国强的话叫王翠花暴跳如雷，当即甩开手里的抹布：“你说得轻巧儿，这城里都是定粮，她们来了是你给出钱儿还是你给出票儿？”
“这、这又不是找我儿……”，孟国强被说的悻悻，然后就垂着眼皮子装听不见儿。
“呸！你这个顾头不顾腚，顾面儿不顾里儿的烧包儿，这辈子跟了你，也算老娘上辈子不修德儿！”，等到骂得孟国强不敢回嘴儿的时候，王翠花心里这才舒坦儿几分。
她转头对着孟文州说道：“娘倒不是嫌她们来，就是家家户户都日子不好过儿，你跟纤纤两个又都是学生，定粮本儿上天生就比住城里的少一半儿。”
其实，有了房孟文州他们的粮道关系是能转入胡同里的，但这乍然的买房，实在是扎人眼球儿，两人思来想去，这户头关系就还是落在学校不变。左不过还有系统，那是亏不了他们的嘴儿的。
“不过啊，这刘知青向来是会做人，想必不会是干张嘴，不出票儿。”
好话儿、坏话儿全叫王翠花说了个遍儿，听得一旁装聋的孟国强嘴角直抽抽儿，可他这下学乖觉了，只全当自己是个真聋子，一句儿同王翠花顶嘴的句子都不发。
然后又在心里暗暗称奇：嘶，一起过了几十年日子，怎么现在平白矮那婆子一头儿。
孟文州挑了挑眉，看来王翠花是真没大看得上胡盼儿，这说话也只说刘柯一个儿。
他笑笑给出了一剂定心丸：“您二老就放心吧，这两人是在南边发了财儿的，这手里钱、票捏的多着呢，犯不着叫我们贴布。”
“发财？发什么财？这读个大学还能发财，她们是不读书了？“，王翠花一连几问，心里的猜测是转了又转儿，然后一脸严肃地说道：“你跟纤纤可不能学她们去！”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孟家体现的淋漓尽致，没看她读了书的闺女变成了个城里人，没看她这会读书的儿子、儿媳儿现在在京市过的这么体面儿。
连带着王翠花跟孟国强在下河村的地位都水涨船高儿，要知道之前村里有多少人笑她们烧包给孩子读书儿的，现在可全都熄火儿，追着家里的小子去学堂了。
“就是，这读大学儿才是正经事儿！”，孟国强也忍不住嘴教训着：“她们那就是弄着钱儿了，也是歪门邪道儿！”
眼看再说就要把胡盼儿、刘柯两人说成了犯罪，孟文州连连张嘴儿截断了两人的猜测，解释道：“她们这是寒假同宿舍人去了广城，那头儿的衣服样子多又便宜，这是准备来京市找我们合伙开个店儿。”
“瞎，这才放几天，她们就发了财？”，王翠花有些不可置信：“不会是哄你们的吧。”
“这广城东西便宜，可人就住在那里，买什么不方便儿，怎么就叫她俩发了财？”
孟国强原是有些激动，叫王翠花这些冷水一浇，也开始渐渐冷静下来，他沉声对着孟文州道：“你娘说的没错，这事儿你不要着急就去入伙儿。她们来就当是同村情谊，咱们只当个一般儿的同村招待就是儿。”
孟文州点了点头，道：“且等人来了再看吧。”
“对，蒙管她说的天花乱坠，咱不上当儿就是。”，王翠花重新将摔在地上的抹布捏回了手中。
孟文州原是没打算多说，可眼下老两口显然已经将胡盼儿她们当成了骗子，想了想，还是张嘴解释了起来：“这是她们第二次去广城了，头一次的时候两人是把衣服带回的海市，白日里摊子一摆，对外包装成是港城过来的时髦衣裳，才不过两天就被抢了个空儿。”
“两人主这是尝到了甜头，就想来京市看看市场，要能行儿，来年开春就开两个店儿，一个海市儿，一个京市儿。”
“真的！”，王翠花擦着桌子的手一顿，“真有这么好卖儿？那边不抓？”
她从临川县出来的时候，家里买卖都还有人专门查呢，都是南方的，怎么海城就不管了。京市在皇城儿底下，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向来传的快，这海城怎么也不管儿？
“政策松动了，小买卖都是允的。”，孟文州一看就晓得王翠花在想什么，“咱临川县太偏，等文件学习完都要晚别的地方大半年，更何况实施儿。”
“那海市就不一样儿了，好地方大城市儿，这改起来自然就要比临川县早上许多。”
“也是，要么都想往大城市挤呢。”，王翠花了然地点了点头。
但这心里就总是记着大地界儿好了。
“赵大姐？”，王翠花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打从上午在孟文州那儿听到胡盼儿她们发财的消息，就总想找人说个什么。
左思右想的，便抱着从尚未编成的竹篾篮子敲上了赵大娘家的大门。
“哟，翠花，快进快进。”，赵大娘一听是她，便急急地开门招呼起来：“你家那口子怎么样，精神头儿还好吧。”
“我跟老马原是想去你家过去看儿的，又怕打扰到你们休息，这左右琢磨的，倒是把时间都琢磨过去了。”，她边走边解释的，然后又转头看了过去，问：“可是家里有什么要搭把手儿的？”
“不不不，家里好着呢。”，王翠花连连将手中的竹篾子举了几下，道：“就是想找老姐姐你说说话儿。”
“真没事儿？”，赵大娘疑狐的看了她两眼，又拍着胸脯说道：“翠花妹子，咱两家关系这么亲，有事儿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