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狸奴寻来一旁放着的长木杆，双手紧握小心将高处那具脏器勾下。
姜祈年果真没有看错，这的确是具大人的脏器，而判其新鲜程度，应就是近日取下的，极有可能是属于易咸的内脏。
虽早有预料还是不由轻叹一口气，玉狸奴说道：“凶手故意将易咸的脏器挂于整间屋子最高处，上头没有和其他内脏一样系上油纸签。可见他对这具尸体尚存恭敬，并非将易咸当做牲畜那么简单。”
其实早在踏入这御膳房时，二人心中就对凶手的身份有了猜想，只是此时更加确信了。
祈年凑近盯住那颗心脏，奇怪道：“身为庖丁，凶手故而可以利落分离内脏。只是，易咸已死，他为何非要取易咸的内脏，还是想不明白这点。”
“兴许，他们二人本就有嫌隙，又或者因一些缘故，凶手不得以非要取下易咸的内脏。”玉狸奴推断道。
一些不得已的原因…
“这颗心脏……”祈年双手捧起这颗心，目光扫过上头的细节，眼眸骤然一定道，“果真有问题！”
她将这颗心放于月下石桌之上说道：“寻常人心应呈锥形，可易咸的这颗心却呈球状扩张，且表色苍白。”
“这有何不同？”
祈年看向他：“你可还记得，当日易咸的尸体面色青紫，有点像是中毒状？”
“不错，可仵作验过说他并非是中毒。”玉狸奴脑筋一转，忽而想明白，“你是说，易咸或许不是死于脑后的击打伤，心的问题才是他真正的死因？”
茅塞顿开，祈年心中如拨云见日激动道：“我们大胆一点，或许那日，飞奴是错手砸晕了易咸，但很有可能他匆忙离开后，易咸还没有死…”
她踱步分析起来双眸炯炯有神道：“而后，待易咸醒来，身受重伤的他想跑出去求救，可突如其来的胸痛，让他呼吸困难，最终令他死于这心痛之症。”
“要是这样，那凶手取易咸的内脏目的是想隐藏易咸真正的死因？”玉狸奴斜眸看向石桌上的那具心脏露着诡异的寒光。
祈年眸中深虑：“我想当夜凶手也想去寻死者，只是找到时易咸已经身亡，为了隐藏自己此前的计划，所以才挖走了易咸的内脏，将这杀人罪名甩给飞奴。”
玉狸奴川字一皱：“若这真是计划，难不成易咸的心痛之症并非意外，而是可以操控的？可如何能让一个人忽得心痛之症而死？”
寒光落在祈年那双深思的双眸里，她不禁回想此前参与过的一个案子。
“我曾剖验过一具尸体，判断其死因正是心痛之症。当时是师父心细发现，在死者平日的药物中找到了乌头、雷公藤还有马钱子等物。”
“这些可都是毒物。”
她点头接着说道：“虽说每种药材剂量极小，但长期使用下会造成心脉毒素堆积，严重者会心猝而死。”
“要是长期下药，此人定然是易咸亲近之人，将药下于日常饮食之中……”二人对视一眼，玉狸奴确信道，“看来公主同我想得一样，他就是凶手。”
此刻，一阵冷笑声伴着寒风吹来，白雾吹了进来，偏偏烛火照亮那人嘴角阴险的笑意。
那人推开白雾鼓着掌而来：“二位还真是厉害，那小徒弟都认罪了，怎得偏偏就不愿放过我呢？”
姜祈年泰然看着他：“易牙，凶手果真是你。”
易牙温和的眼神一下阴沉起来，像野兽正在锁定自己的猎物，那张本是和善的脸此刻也扭曲成令人害怕的模样。
原来人的面相那么容易改变。
“你杀了那么孩子，究竟想要做什么！”祈年怒道。
他的笑容渐渐消散，凑前脖子眼神变得疯魔：“那些孩子，他们是为了成就我的伟大，他们不白死。”
“疯子。”姜祈年眼眸一沉，又质问道，“那你弟弟呢，他也不白死吗？”
说到此处，易牙眼眸轻颤，眼眶泛起红丝来。
他揪着心口道：“他与我是一母同胞，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何况双生子本就心意相通，他死了我当然会心痛。”
“你取走他内脏时，他倒的确是心痛了。”玉狸奴冷瞥一眼道。
易牙随即邪笑着，盯着巨石上易咸的心脏惋惜道：“只可惜啊，我这弟弟看似蛮狠不讲理，但这颗心太软了。他优柔寡断，还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这怎得成得了大事？”
玉狸奴追问道：“所以你为了杀他，将毒药下在了他的饭食中？”
易牙摊开手装作无辜的模样道：“一个厨子自然最容易做到这些，可你有一点说错了，我不是为了杀阿咸，要杀他我一刀便可。阿咸对于我而言，只不过是一个试验。”
“什么试验？”她的心有些不安。
易牙诡异一笑走到门前，扶住门框：“公主还不知道吧，其实我给易牙每日喝的，正是外头那宝贝——神仙汤啊。”
神仙汤？祈年讶然一愣。
“所以，你是想要害我父王？”姜祈年此刻也终于明白，前世父王为何会中毒，“这汤里到底放了什么？”
“和公主猜的一样，只是我还加了一些东西……”易牙令人发毛的笑容，指着上头层层叠叠的内脏。
“你难道把这些孩子的内脏也给……”姜祈年再闻到外头飘来的味道，不由干呕起来。
玉狸奴扶着她，而心中也感慨，没想到宫中贵人才能喝到的神仙汤，是用人的内脏熬制而成。那些贵人，反倒成了茹毛饮血的怪物。
“只可惜了，公主你不喜欢这味道。”易牙病态的笑意比这四周冷意还要令人毛骨悚然，“那公主不妨猜猜，王上他喝下这汤，还需几日暴毙？”
姜祈年拔刀威胁道：“你做出这么多十恶不赦的事，是逃不了的！”
“逃不了的是你们！”易牙嘴角勾起，眼神却突然阴沉下来，“你以为，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难道说，从苏丙偷内脏起，就是他的筹谋，他的目的就是引自己来这库房。
姜祈年反应过来拉着玉狸奴准备走：“快走！”
只可惜为时太晚，随着易牙一声的仰天大笑，他们眼睁睁看着密室的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