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
沈闻洲没说话,背景是死寂的沉默。
顾南淮单手扶着楼梯栏杆,等了两秒,开口:
“她割腕了。”
这句话像沉甸甸的铁块,砸进沉默里。
电话那头,沈闻洲坐在蓝光荧荧的电脑前,屏幕上是那张他看过无数次的、孕四周的B超图。
清晰的豆芽一样的小小阴影,曾是他和温晴之间最后一点希望。
窗帘紧闭,黑暗浓稠。
蓝光映着他半边脸,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用力到泛白。
喉结滚了滚,他漫不经心道:“死了?”
顾南淮的指尖在胡桃木扶手上轻轻一点。
“今晚十点,鹿港码头,换人。”他言简意赅,语气是不容商榷的冷硬,“黎楚必须完好。”
沈闻洲眼皮一抬,明白了——
温晴没事。
他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擦燃打火机,点燃了唇间的烟。
火光映亮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
“连地点都替我选好了。”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顾哥,这是想……顺手抓我?”
自从顾南淮在法庭上当众撕开Logos的遮羞布,他沈闻洲的名字就挂上了多国制裁名单,国际刑警的视线,也已如影随形。
顾南淮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只沉声道:“来,还是不来,随便。”
“但我不保证——”
“温晴还会不会自残。”
话音落下,他干脆地挂了电话。
转身时,正看见时微从保姆手里接过放着热汤的托盘,走向温晴的房间。
他没跟过去,转身上了三楼书房。
客房里,温晴小口喝着汤。
时微将一套干净的衣物放在沙发扶手上,微笑道:“都是新的,洗过了。你待会可以洗个澡,舒服些。”
温晴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落在时微身上。
她正微微倾身整理衣物,侧脸线条柔和,长发松松挽着,露出白皙的脖颈。
那种自然而然的、不带怜悯的善意,像一束很淡却真实的光,照进她阴冷的心里。
鼻尖莫名一酸。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如果当年没有那条巷子,没有那场变故,她和沈闻洲……是不是也有可能,活成这般温暖的模样?
这念头比腕上的伤口更刺痛。
她迅速低下头,盯着汤碗里晃动的倒影,将翻涌的涩意死死压了回去。
“温晴。”时微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这次谢谢你。以后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们。”
温晴抬起脸,对她很轻地笑了一下,点点头。
时微带上门离开。
她在三楼书房找到顾南淮。
男人坐在电脑前,屏幕冷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手指正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她走过去,双手搭上他紧绷的肩,力道适中地帮他按摩。
“乔湛怎么样了?”
肩颈传来温热的按压,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顾南淮停下手头的动作,向后靠进椅背,眉宇间的凝重倏然消失。
“人没事了。”他嗓音温沉,“已经安排专机,送他回国了。”
他微微仰起脸,冷硬的侧脸线条柔和下来,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时微安了心,指尖继续按揉他肩颈紧绷的肌肉,“没想到,楚楚会去救乔湛。”语气里透着一丝疼惜。
“乔湛那家伙……”顾南淮闭着眼,喉间逸出舒服的轻叹,“对黎楚也不是无情。”
“不帮他把人带回来,他心里过不去。”
时微欣慰扬唇,“等他们团聚,若能解开芥蒂,好好过日子,也算是圆满了。”
顾南淮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带着放松后的微哑,忽然轻轻“嘶”了口气,头往后靠了靠,“时老师,这儿……再用点力。”
时微指尖寻到他肩胛一处僵硬的结节,力道稳稳沉下去,慢慢揉开,“是这里?”
顾南淮喉咙深处溢出呻吟,“嗯……舒服。”
”时老师,技术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