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是活,随她的便。”
沈闻洲的话,像是一根冷箭,直射温晴的心口。
没有痛感。
她扯了扯嘴角,目光重新沉入窗外的黑夜。
只有右手下意识地覆上小腹,指尖冰凉。
前排,顾南淮抬腕看了眼夜光表盘。
“两个小时后,西海码头,过时不候。”
顾南淮的声音在车厢里落下,随即挂断。
……
荒芜的私人停机坪上,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狂暴的气流。
沈闻洲一身黑夹克,墨镜遮住半张脸,逆着风大步走向机舱。
两名黑衣手下快步迎上,声音被轰鸣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沈先生,黎楚已安置在后舱。”
“一切就绪,可以起飞。”
沈闻洲点头,将一把手枪利落插进后腰,弯腰踏进机舱。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舱门内的瞬间,两名手下迅速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摸出手机,压低声音:
“赫希先生,沈先生已登机,炸弹定时两小时,预测在西海码头上空爆炸。”
电话那头,赫希的声音冷冰冰传来:
“Good job!”
最近逻各斯被各国联手追责,组织内部急需找个替罪羊扛下所有罪名。
而沈闻洲,就是他们选中的那个“死人”。
寒夜里,直升机缓缓升空,很快融入漆黑的夜空,像一滴墨渍消失在海面。
而机腹下方,定时器的红色数字,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无声亮起:
01:59:59
01:59:58
……
00:00:00
“砰!”
直升机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轰然炸响的光芒将天际映得如同白昼。
时微猛地惊醒。
胸腔里,心脏狂跳不止,后背渗出薄薄冷汗。
她怔怔望着天花板,耳畔似乎还残留着那声巨响。
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钟持续震动,才将她拽回现实。
她缓缓侧过身,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堆积着数条新闻推送。
她下意识划开,最上方一条标题赫然跃入眼帘:
「突发:瑞典西海码头附近发生爆炸,一架直升机坠毁」
时微的手指顿住了。
“……事故发生在凌晨,目前尚未发现生还者。”
“据卫星系统捕捉影像显示,爆炸发生前,南时集团创始人顾南淮与Logos核心人物沈闻洲均在该区域出现……”
屏幕的冷光,映亮时微骤然失血的脸。
她的视线死死定在报道下方自动播放的卫星影像上……
画面里,顾南淮的身影被清晰地框定、放大。
他正朝着码头某个方向快步走去,侧脸在低清像素下依然利落分明。
下一秒,刺目的火光轰然吞没整个画面。
“……”
时微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抓着床单的双手指节绷到惨白,微微发抖。
滚烫的眼泪无声地跌出眼眶,沿着眼角滚落……
不可能。
她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机械地重复着,却挡不住四肢百骸渗出的冰冷。
千里之外,瑞士。
季砚深坐在书房椅子里,对面的电视墙上,新闻画面定格在爆炸瞬间的刺目火光。
男人目光沉沉掠过屏幕上那行“顾南淮遇难”的小字,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缩紧了一下。
须臾,他喉结滚了滚,对着手机话筒开口:
“立刻,地毯式搜救,活要见人,死——”
“死”字在唇齿间停留了一瞬,被无声地咽了下去。
同时,脑海深处,毫无预兆地撞进一幅画面。
多年前京大校园,某个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时微仰头望着顾南淮说话,侧脸笼着一层光,眼底的倾慕清晰得刺眼。
……顾南淮怎么可能死。
他怎么能死。
他死了,她……
他闭上眼,用力咽了咽混沌的喉咙。
再睁开时,对着话筒,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
“——必须找到。”
挂断电话,他静坐片刻,而后拿起另一部私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数秒。
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却许久没再拨出过的……
时微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