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黑甜乡,齐霁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齐霁眨巴眨巴眼睛,睡眠果然是最好的药,一觉醒来,断骨的疼痛减轻了,脑子也清明了,还接收了原主钟福田的所有记忆。
但她内心是崩溃的。
她是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三十八已经嫌老,一场车祸,又变成个四十六岁的三无人员,搁谁不崩溃啊!
这三无,是齐霁自己定义的,就是无老公,无存款,无脑子。
无老公是指原主在儿子满月那天就离婚了,至今一直没再结婚。
无存款也不是一分没有,原主自十八岁高中毕业就进电子厂打工,虽然辛苦地三班倒,但每月都能赚到三千块左右,干了十几年解约,又陆陆续续进了几家小工厂,没一个做得长久的,干到如今,她只能做护工了。一个人带着儿子过活不容易,所以二十几年,除了离婚分割财产得到的小房子,也只有不到五万元的存款。
无脑子是指原主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生活和做事都信马由缰,没有规划。十八岁至今,还都是高中学历,从没想过学个自考或者成考,也没想过换个靠脑子赚钱的工作,当然,她的脑子似乎也靠不住!
儿子钟浩男今年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好容易找了个不好不孬的工作,然后就张罗着要跟大学里处的那个对象结婚,上个月,原主终于经不住儿子软磨硬泡,把家里那个六十平米的老房子卖了四十万,连同自己攒的四万块钱,都给他交了新楼的首付,房产证上,自然是没她的名字。
蓝色布帘外开始有了动静,医院绝对是现代人作息最好最有规律的地方了,早睡早起的。括弧,不包括医务人员。
病房门开了,她的帘子刷地被打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紫红色的制服,大嗓门地说,“喃醒了福田儿?艾迈喃可太能睡了!昨晚我过来两趟喃都不指道!”
齐霁卡顿了一下,想起这是自己的同事兼自己的护工,因为舍不得花钱,她是跟同屋另外两个病友搭伙拼的一个护工,原主和隔壁床都是儿子不方便照顾,靠窗的年轻姑娘虽然伤的是胳膊,行动还算自如,但她一个人在滨城住着,所以有些跑腿取饭的活儿还得有人帮衬,于是三人正好搭伙。
原主就是这家骨科医院做护工,上班途中受伤,120直接将她送到单位了。
齐霁心里苦笑一下,嗯,也算在医院工作了,这算不算是跟原本生活唯一的共同点呢。
“不行,玉梅,你给我叫个护士,我不想插尿管,让她赶紧给我拔了。”齐霁在吕玉梅的搀扶下,用半个屁股坐着,时刻觉得那管子太碍事儿了。
“拔了能行吗?”
“咋不行,我又不是瘫了?”齐霁瞪她,觉得吕玉梅是怕麻烦,不愿意伺候。
“那我忙不过来,喃可别尿床上!”
“去你的!你才尿床呢!你全家都尿床!”齐霁发现自己用钟福田的语气说话,毫无困难。
吕玉梅哈哈笑着去叫护士了,齐霁就歪着身子掏帆布包里的东西。
哦对了,还没说,之所以说原主没脑子,还因为车祸原因是她闯红灯。
全责。
基本是白挨撞。
并且,她除了医保,也没有额外的商业保险,甚至现在非常普及的普惠保都没参保。
齐霁翻出钱包,找到身份证,看着蠢蠢的照片和钟福田三个字,内心咆哮,神特么福田,分明是个男人的名字,还是五六十年代农村人的名字!
她摸出手机,按了半天也没亮,妈蛋,没电关机了,真想摔了它!
护士小高也是熟人,笑着走进来,“福田儿姐,你这刚手术完就拔尿管,太早了吧,你这胳膊腿儿都……”
“哎拔了拔了,太难受了!把找个留置针也拔了!”齐霁连连摆手,“给我租个坐便椅,反正就是不能插尿管了!”
“好好好,你把体温计先夹上,再看一下这缴费单子。”小高动作轻柔,很快就拔去了尿管,又拿着体温计走了,留置针却没给拔。
吕玉梅拿了个充电器过来给齐霁手机充上电,帮着她洗漱一番,要给她拉开帘子透透气,齐霁拒绝了,她看着长长的单据,密密麻麻的的各种收费项目,当医生时不觉,现在换了角色,觉得这些收费真特么不合理!
看看四个半小时的麻醉时间,齐霁咬牙,妈的!本来脑子就不好用!
齐霁骂骂咧咧出声了都不自觉。吕玉梅正在照顾隔壁床洗脸,听见了又笑,“喃就偷着乐吧,好悬命都没了呢!”
手机屏幕亮了自动开机,齐霁连忙用指纹解锁,发现不行,这种关机重启的,必须得输入密码才能解锁。
齐霁再度抓狂,吕玉梅笑,“艾玛密码咋还能忘了?”
隔壁床的女人比秦福田年龄大一些,她笑着安慰说,“都一样,我刚做完手术也想不起来事儿,过两天就好多了!你别着急,慢慢儿就想起来了!”
“哎,知道了,谢谢!”齐霁隔着帘子道谢,及时控制了情绪。
她不死心地在帆布包里翻找,帆布包跟学生书包差不多,里面乱七八糟的,全都堆在一起,齐霁一边找,一边分类,她把钱包放到背包内袋里,把纸巾放到外面的小袋里,又把钥匙和乘车卡放到背包后面的拉链里,又翻出一个塑料袋来,把一些零零碎碎的垃圾和她觉得没用的东西都扔了进去。
最后,还真在包底找到一个巴掌大的、旧巴巴的黑皮日记本,前面记着不少固定电话,和手机号,看名字能想起来都是家人和同学。
隔了几页,乱七八糟记着很多原主跟娘家、朋友和同学的人情来往。
再后面就是秦浩男这些年的每一笔花销,在中间的某一页上,记着钟浩男的保险单号,交款金额和交款日期等,隔着几行,记着她的身份证号、两个银行卡号、社保卡号,以及密码。
但是并没有手机密码。
齐霁翻回去,发现那两个银行密码是一样的,都是。
妈的,这还记什么啊,这不就是原主的生日么,跟和也没多大区别了。
齐霁在手机上输入,妥,还真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