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回来了?”邝忠泽看着门口,声音有点紧张地说。
“我听说家里来客人了,就回来看一看!”女孩脱去雪地棉,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也不弯腰,直接扔到地板上,发出清脆巨大的“啪”的一声,然后两脚蹬进去,也不管身后歪倒的雪地棉,直接朝着沙发走去。
“你们先别录呗,我跟我爸有点事儿要说!”女孩伸手挡着镜头,不客气地说。
罗编导看向邝忠泽,“这……”
邝忠泽无奈地站起来,“不好意思,咱们暂停一下吧。”
“也好。”罗编辑点点头,等邝忠泽和女儿走进书房,她有点不安地看了齐霁一眼,“钟姐,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齐霁比她的感觉还强烈呢,她笑笑,“放松些罗编导,一切随缘就是。”
罗编导叹口气,看着房门紧闭隐隐传出谈话声的书房说,“这要是真有什么变故,可真就太可惜了。”
齐霁没有接她的话,安静地坐着。她听到邝忠泽说,“你明知道我跟你妈没有共同语言,也没什么感情,你还是要坚持干涉我的生活吗?”
“爸!我不是干涉你的生活,我这是为你好!你要找就正经找个老伴儿不行吗?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行吗?这个女的比你小那么多,一看就跟个妖精似的,你觉得你们合适吗?”
“合适。我觉得非常合适!”
“你!你们就见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合适了?你让她迷住了?那我妈这么多年为你付出,到底算什么啊?”女孩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邝忠泽的声音软下来,“佳佳,你要明白,你妈妈所做的一切并不只是为我付出,我也提供了这个家庭的所有开支,她的大半付出都是为了你!”
邝佳佳沉默了。
“并且爸爸不是要找个能做饭的保姆,保姆哪里都有,我是要找个有共同语言,能聊得来的伴侣!是灵魂伴侣!”
“呵,你最关键是要找个漂亮的伴侣,对吧?”女孩声音讽刺,“你们都说什么了,就有共同语言了?她年轻漂亮的,有三十岁吗,你都能当她爸爸了吧?
她为什么要找你这么个老头?图什么?你但凡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她图的是你的房子!你的退休金!呵,你那引以为傲的才华,这世界上没几个人能看得!没几个人会在意!你还是落地过你的踏实日子吧!”
过了足有两分钟,邝忠泽说,“佳佳你回去吧,我不干涉你处朋友,你也别管我的晚年生活,爸爸已经六十多了,以后没多少年潇洒时光了,我很清楚我的价值在哪里,我又不是小孩儿,能不懂这些么,难道妄想人家图我的老年斑和白头发?所以就算她图我的房子和退休金又能怎样,那证明我还有东西让人所图!”
邝忠泽的声音有点大,罗编导看向书房,“哎呀好像吵起来了,说实话中老年人再婚,最怕的就是子女干涉和反对了,都说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无法长久,反过来,得不到子女支持的老年再婚更是没半点希望。对了钟姐,你儿子怎么想啊?”
“我儿子也不大赞成。”齐霁想起了钟浩男对周祁连的各种诋毁和抵触。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书房内,邝佳佳哭了,呜咽着诉说这些年如何思念病故的母亲,控诉着父亲对母亲的无情,“你知道我有多想我妈妈么?别人像我这么大都有妈妈,就我没有!我闺蜜都说将来有孩子了让她们的妈妈帮着带,就我没有!
你要是对我妈妈好一点,她是不是能多活些年,哪怕是十年呢!邝教授,你知道拥有一对恩爱的父母,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多么大的幸福么?都说最好的家庭教育就是爸爸爱妈妈,可你作为一个老师,你管过这个家吗?你管过我的学习吗?你把什么都推给我妈,她要上班还要管着家里,而你,你每天沉浸在自己的爱好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看都不看她一眼,什么家务都不帮她做,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
那个秋天,妈妈连着咳嗽了两个月,夜里咳得睡不着,你有过一句关心吗?你真的听都听不到吗?”邝佳佳嘶吼起来。
罗编导紧张地站起来,“完了完了。”这次铁定白跑一趟了。
接着是邝忠泽安抚的声音,以及轻拍女儿脊背的声音。
五分钟后,父女两人走出书房,两人的眼圈都有点红,邝忠泽抬手指着仍在录像的摄像机说,“抱歉,这次的录像就此作罢吧,我不参加相亲了。让你们白跑一趟,我深感歉疚,我愿意担负所有的责任,做出相应的补偿,请你们体谅我的难处!”说完朝着齐霁和罗编导鞠了躬。
齐霁和罗编导都站了起来。
罗编导深深叹息,“我感到非常非常的遗憾,邝教授,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邝忠泽苦笑一下,看了看邝佳佳,“不瞒你们说,我和孩子的妈妈经人介绍,结婚二十三年,一直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婚姻于我们二人来说,都没什么幸福可言,都是一种折磨,但是,我们两人对女儿的疼爱始终是真心的。无论我做什么,最终还是要参考一下她的意见。所以,我决定放弃这次相亲了,真的对不起!”
邝忠泽再次对齐霁点头致歉,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伸手对齐霁示意了一下,“小钟,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钻进书房,还关上了门。
几个人都不明所以,站在邝家的门口面面相觑。
只有邝佳佳目光如刀,盯住齐霁,那表情,让齐霁都有点怀疑自己是她父母的第三者了。
但齐霁并不生气,她还要感谢邝佳佳在她找不到拒绝理由的时候从天而降呢。
齐霁的淡定淡然,激怒了邝佳佳,年轻的女孩成功左右了父亲的行事,有几分得色地挑衅地说,“姨,你这身羽绒服是21年的款式,早就过时了!”
若没有恢复记忆,齐霁猛听“姨”这个称呼,可能会有点不适应,但如今的她,连太奶奶都当过,所以一点儿没觉得称呼有什么不对,而是直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羽绒服。
原来,她今天穿的这款黑色长款羽绒服,是跟女孩同一品牌的,出门前,她只为保暖和低调,就从空间扯了这件不常穿的衣服出来。
或许上个月,她还很在意品牌,但这个月,她已看淡一切。
她嘴角微弯,穿上雪地棉,并没有回应邝佳佳的挑衅。
邝佳佳自以为乘胜追击,“你这件,最少也要一万四吧,是你自己买的吗?”
齐霁微笑,“你管呢,反正不是你爸买的。”
“你!”
齐霁已经全副武装,身上热得要流汗,也没了等待的耐心,看了一眼书房门,转身推门而出,罗编导三人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