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妹,你来得正好。”
林素素找了村里手艺最好的阿婆。
阿婆拉着林素素的手。
“我这手艺啊,就怕带进棺材里。你能学,我就都教给你!”
学习从认识染料开始。
阿婆带着林素素上山,辨认各种可以用来染色的植物。
板蓝根的叶子染蓝色,茜草的根染红色,栀子的果实染黄色,还有紫草、苏木、核桃皮……
每一种植物都有不一样的特点和最佳采集时节。
“这板蓝根啊,要选三年以上的老根,叶子厚实,染出来的颜色才正。”
阿婆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指着叶子上的纹路。
“你看,叶脉清晰的,染料才好。”
林素素认真记下。
阿婆看她这样用心,教得更起劲了。
采回原料后是制作染料。
板蓝根叶子要经过浸泡、发酵、打靛、沉淀等多道工序,才能制成浓稠的靛蓝染液。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经验。
发酵时间短了,颜色不牢。
时间长了,又会发黑。
“这就跟养孩子一样,急不得。”
阿婆用木棍慢慢搅动染缸,染液泛起深蓝色的泡沫。
“你看这颜色好看不?”
林素素凑近看,那蓝深邃纯净,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她学着阿婆的样子,小心控制着搅拌的力度和频率。
最重要的一步是扎花。
同样的染料,不同的扎法,能染出千变万化的花纹。
阿婆手把手教林素素各种传统扎法。
蜘蛛花、蜈蚣花、梅花、八角纹……
每一种都有不一样的寓意和技巧。
“这八角纹最难扎。”
阿婆拿起一块白布,手指灵巧地折叠、捆扎。
“八个角要匀称,松紧要适度。扎紧了,白花太生硬;扎松了,花纹就模糊了。”
林素素学得认真,手指被棉线勒出一道道红痕也不喊疼。
有时候为了一个角度的调整,要反复拆扎好几次。
除了扎染,林素素还向当地几位擅长刺绣的阿婶学习民族服饰的制作。
云省少数民族的服饰丰富多彩,不同寨子、不同年龄、不同场合,穿着都有讲究。
阿夏姐的阿妈拿出一件珍藏多年的嫁衣给林素素看。
那是一套完整的彝族盛装,黑色土布为底,用彩线绣满繁复的花纹。
衣领上是连绵的山峦,袖口是流动的云纹,裙摆处是盛开的花朵。
“这是我出嫁时穿的。”
阿夏阿妈轻轻抚摸着衣裳,眼中满是怀念。
“绣了整整一年。这山是我们寨子的神山,这云是吉祥的云,这花是杜鹃花,我们山里的姑娘最爱它。”
林素素被这件嫁衣的精美震撼了。
她仔细研究上面的刺绣针法。
“阿婶,我能照着画下来吗?”
林素素征得同意后,小心的把花纹临摹在本子上。
阿夏阿妈看她这样认真,索性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绣样册子。
“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花样,你慢慢看。有些花样现在年轻人都不认识了,可惜啊。”
林素素如获至宝,一页页仔细翻看。
她不仅临摹图案,还详细记录每种图案的寓意和适用的场合。
她发现,这些民族服饰上的每一个元素都不是装饰,而是承载着文化、历史和信仰。
林素素思考自己该怎么将这些传统的元素与现代设计结合。
她尝试着将八角纹简化,用在衣领的装饰上。
将云纹变形,作为裙摆的滚边。
将杜鹃花的轮廓抽象化,变成扣子的形状。
她把自己的想法画成设计图,拿给阿婆和阿婶们看。
这些老手艺人不但不觉得冒犯,反而很欣赏。
“这样改好看!”
阿婆指着林素素设计的简化八角纹。
“传统的八角纹太规整,年轻人嫌老气。你这样一变,既保留了神韵,又活泼了。”
阿夏阿妈也点头表示很喜欢。
“这云纹用得妙,不做满绣,只做点缀,更有意境。”
得到认可的林素素更加有了信心。
她开始动手制作几件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样品。
一件立领斜襟上衣,衣身上是若隐若现的扎染云纹,领口和袖口用彩线绣着简化的杜鹃花。
一条半身裙,裙摆处是渐变的靛蓝色,像远山的轮廓。
还有一件改良式对襟外套,盘扣是抽象的八角形,既别致又实用。
就在林素素沉浸在学习与创作中时。
她和安青山要回家的消息,不知怎么在寨子里传开了。
最先知道的是岩朗。
“青山兄弟,你们要走了?”
安青山点头。
“是啊,出来两个多月了,家里老人孩子都惦记着。这边生意有你在,我们放心。”
岩朗眼圈突然红了。
“你们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再来。你们帮我们寨子太多,菌子卖出去了,大家手里有了活钱……”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安青山有些无措的拍拍他的肩。
“咱们是兄弟,不说这些。等家里安顿好了,我们还会来的。到时候说不定还带着孩子来,让他们也看看云省的山水。”
“一定来!一定来!”
岩朗用力点头。
“到时候我带我家的腊肉、菌子,咱们好好喝一顿!”
岩朗走后,陆陆续续有寨民来送东西。
都不是什么贵重物件,但每一样都饱含着情谊。
染布阿婆送来一小包精心挑选的板蓝根种子。
“这个你带回去。要是想染布了,自己种。咱们云省的板蓝根,别处没有这么香的。”
岩香婶送来一套手工缝制的针线包,里面装着各色丝线和几根大小不一的针。
“你爱做衣裳,这些用得着。这线是我们自己纺的,结实。”
阿夏姐和大岩寨几个年轻媳妇合伙送了一床扎染的被面。
蓝底白花的,图案是传统的八角纹和云纹组合。
“素素姐,这个给你铺床。就像咱们寨子的云和山陪着你。”
就连平时不太来往的几家,也送来了自家晒的菌干、腌的酸菜、酿的米酒。
安青山和林素素住的木楼里,很快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
每收到一件,林素素都用本子记下来。
谁送的,送的什么,这份情谊她要永远记住。
最让林素素牵挂的,是阿吉和阿雅这两个孩子。
消息传开后的第二天下午。
林素素正在整理东西就听到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探头一看,只见阿吉和阿雅蹲在门口,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
“阿吉,阿雅,怎么不进来?”
林素素笑着招呼。
两个孩子站起身,却犹豫着没动。
阿吉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阿雅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