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谈话的机会……”
余元宝耸了耸肩膀。
“我们现在不正在谈话吗，有什么事你就说呗！”
王羽翔愣了一下，笑道：
“当然不是跟我说。”
“我们只是一个支队的小警员，过来评估一下你的情况。”
“事实上，一个包括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的专家小组已经对你进行了半个月的评估。”
“包括你迄今为止的经历，家庭的情况，我们还走访了你的父母，以及大学时的导员等等。”
说着他拿出一张卡片。
“再加上这么长时间，你连个奢侈消费都没有，也没有任何犯罪的意愿，我们内部对你的评价很高，认为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这张卡片非常普通，是金属的，只在上面用激光打印了一行字。
陈雅量此时也解释道：
“那个针筒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余元宝对此倒是无所谓，别说针筒，就是拿电钻过来也钻不透他的皮肤。
而且，如今的他，对于军人，警察有一种天然的好感，实在没有必要苛责。
于是点了点头道：
“我可以理解，但下不为例。”
闻言，对面的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陈雅量，眼前的人明明比她年轻许多，可在他面前却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下意识的想要挺直腰背，微微低头。就像见到了部队里的长官似的，让她大气都不敢喘。
王羽翔闻言也放松了下来，指着桌子上的卡片解释道：
“这上面有一个地址，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过去。”
王羽翔停顿了一下。
“我的上司也在那里，他和你是一类人，由他来和你对话再好不过了。”
“当然，如果不想去也完全没有问题，我们非常理解，毕竟你们随时面对着危险。”
“但我觉得，这种时候还是多一些朋友比较好，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余元宝倒是并不反感对话，只是他如今并没有想过加入什么队伍或组织。
世界任务已经够累了，回归的时间里他只想安静的放松，看望一下父母，实在不想再卷入争端。
“如果你们想拉我进入什么组织，那么你们要失望了。”
他把卡片收了起来。
“但如果只是聊一聊的话，我会找时间过去的。”
王羽翔笑了起来：
“当然，这就足够了。”
核心的问题已经聊完，余元宝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他挑了挑眉毛，笑道：
“你们已经见过了我的父母，那不是知道了我的很多糗事？”
“还有，你们也进过我的房间，没错吧。”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沉重。王羽翔二人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这个……非常抱歉，但是……”
看着王羽翔冷汗直冒，余元宝连忙摆了摆手。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咱们就随便聊聊嘛，不用紧张。”
“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放轻松就好。”
陈雅量苦笑了一下，心有余悸的紧了紧自己身上的防弹衣。
“不怨我们敏感，实在是害怕。”
“一夜之间，世界一下就变了，直到现在我都没能接受这个事实。”
“迄今为止我们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手段，其中有很多让人不寒而栗…你们这样的人越来越强，也越来越不在乎规则。”
“很多人在我们的评估里都非常稳定，可一旦见了面就完全不一样了……偏偏很多时候我们还没有办法。”
王羽翔也补充道，他眼神复杂：
“枪械的威力越来越小，人口稠密的地方也不可能使用危险品。往人群里一藏谁也找不到，哪怕找到了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刺激了对方，做出什么恶事来。”
“甚至于我们所知道的只有一小部分，更多人隐藏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余元宝咂了咂嘴，想想都觉得头大。
“确实不容易。”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王羽翔点了点头。
“你们的出现确实不稳定，但由于所有人都是同时回归，因此只需要随时待命就可以。”
“我们刚刚接到了总部的通知，就立刻开始了行动，也是趁着你们心绪不定，没有将收获消化为战力。”
“哪怕只晚了一天，之前的规划也会作废大半，毕竟谁也不知道你们又带回了什么新的东西……”
他叹了一口气。
“为了今天的行动，我们提前清空了这栋楼的居民，也将一公里内的道路全部封锁。”
“表演也好，对话也罢，都提前演练过许多遍。只是现在看来，有些小题大做了。”
王羽翔的表情分外真诚。
时间过得很快，闲聊一阵后，二人也准备离开。
临走前，余元宝收到了一串电话号码。
王羽翔认真的说道：
“无论遇到什么问题，请第一时间打电话，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处理。”
“无论你的诉求是什么，我们都可以商议。”
“请不要对普通人出手……”
余元宝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虽然远远谈不上信任，但这次简短的会面让王羽翔心中的担忧削减了不少。
像这样正常，稳定的对话，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他由衷的行了一礼。
“余先生，感谢你对我们的支持，今天的会面非常顺利，我们会再将你的评级调高一个档次。”
他笑道：
“作为感谢，现在起每个月会有一笔钱打到你的账户。”
“虽然只是一串数字，但也不用再去想办法兑换黄金了。”
“如果有一些东西想要出售，请一定联系我们。尽管现实货币在你们这里已经并不重要，但我们依然有很多方法可以互利互惠。”
“具体的可以去到这个地址，或者打电话和我们详谈。”
“再见！”
大门被关上，二人如释重负。
不远处，长枪短炮的特警部队还在待命，见他们出来了，立刻警惕起来。
“8735。”
王羽翔说出一串数字，陈雅量也说道：
“0931。”
暗号被说出，众人这才收起了枪支。
王羽翔笑道：
“非常成功，可以撤退了，把所有的眼线和监控一并拆除，对方很友好，我们也应该表现自己的诚意。”
“在这栋楼的旁边设立特别行动组，随时准备待命。”
“禁止跟踪，监视，但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一条条命令被下达，王羽翔看的很清楚，余元宝想要的是平静的生活，不喜欢被打扰。
至少现在，属于是相当稳定的类型，对于社会也没有明显的恶意。
不然也不会现在还住在出租屋里。
“可以将这栋楼买下来，改善一下基础设施。”
陈雅量补充道：
“这里的各种设施有点老旧。”
王羽翔点了点头。
“确实可以，我会派人去办的。”
随着一条条命令被下达，上百人从这栋大楼的各个角落鱼贯而出。
至少这一点他没有撒谎，他们真的做了很多准备。
“可以确定的主角人数不多，有合作意愿的就更少了，他会是我们重要的人脉，一定要维持好关系。”
“不可逼迫，但也要时不时彰显自己的存在，尽量不要主动提供帮助。”
王羽翔眼神微闪，事实上这个所谓的第一支队完全是瞎编的。
他和陈雅量的级别要高得多。
也因此，他知道应该如何表现自己的善意。
“重点是分寸感……但一切要建立在平等对话的基础上。”
陈雅量叹了口气。
“最好让特别小组的成员来和他聊一聊，毕竟他们才是一类人。”
“我们这些人在他们面前远远谈不上平等。”
这种转变很突兀，也在某种程度上将目前为止的所有秩序全部推翻。
作为本来身居高位的人，适应这一点其实并不容易。
闻言，王羽翔神色突然冷了下来。
“世界发生了改变，我们要尽一切努力适应并尝试跟进。”
“如果事事都让特小组来，还要我们干什么？”
“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件件设备被就地拆除销毁，堆砌在街道上，好像在这座老旧的建筑前表演了一套默剧。
更多的后勤正在赶来，整条街道却安静的仿佛空城。
王羽翔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
这才是他要展示给余元宝的。
他们的行动力，动员能力，背后可调动的资源，以及国家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此时的他和在屋中时的样子完全不同。或者说，那种笑脸迎人的方式才是他的演技。
“我们也许没有那么多新奇的力量，但旧有的秩序也并非一无是处。”
王羽翔淡淡的说道：
“力量就是权利，但如果没有秩序，权利就是一纸空谈。”
“金钱不能用来果腹，力量也无法满足精神。”
他抬头看去，远处万家灯火，霓虹灯的光芒清晰可见。
“只有在秩序中存在，他们才能获得想要的东西。奢侈的享受也好，他人的奉承也罢。只要不过分，这些都可以有。”
“而这才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筹码。”
身旁的陈雅量沉默不语，她当然也懂得这个道理，这就是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王羽翔不怕余元宝听见他们的对话，甚至于听见了更好。
“我们要将自己和那些主角高度绑定在一起，谁也无法离开谁……这样才是长久之道。”
“我们已经知道了宇宙中各种势力的存在，在他们放出明确的信号之前，我们要吸引更多人加入。”
“不需要太多，只要有一部分就好，我们就有了立身的资本！”
“越快越好！”
他拍拍陈雅量的肩膀。
“这些是需要我们去做的事情。”
“特别小组只有一个任务，以整个社会为后盾，不惜一切代价的强大自己，最好能做到最强！”
“不，是一定要做的最强！”
说着，王羽翔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冷笑道：
“之前那样的蠢货，绝对不能再有了。”
“脑满肠肥，尸位素餐，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搞官僚那一套。”
“这样的家伙如果敢伸手，立刻打断！”
此时，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车开了过来。
“这个世界一夜之间变得截然不同，我们花了两个月才终于适应，这太慢了。”
各种电子垃圾已经被清扫干净，街道焕然一新。
这里的一切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恢复原样，这就是秩序的力量。
两人坐上汽车，里面是没有司机的。
车门即刻被锁死，哪怕是他们也无法打开，干扰开启，王羽翔终于严肃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陈雅量的眼睛。
“你被他抓住了手，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为什么开枪！”
王羽翔眼神颤了颤。
“你…还是你吗？”
这是血和泪的教训。
陈雅量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我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变化，我的思想我的性格，但…确实需要进一步观察。”
王羽翔点了点头，这辆车会送他们去隔离区观察，会有专门的心理学者对他们进行一系列的评估，这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
“至于我为什么开枪。”
陈雅量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控制不了自己。”
“那个人，一瞬间喷薄出的杀意好像要将我缴碎似的，这不只是心理层面，甚至激发了我的生理反应。”
“肌肉抽搐，血液流动忽快忽慢。视线变得模糊，耳鸣不止。”
“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扣动扳机之后我就脱力摔倒了。”
“幸好没有真的打中……如果打中，今天恐怕难以善了了。”
这也是她一直沉默的原因，那感受好像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王羽翔回忆了片刻，问道：
“你确定没有击中？我好像没有在墙壁上看到弹坑，也没有跳弹留下的痕迹。”
陈雅量也并不能确定，但还是反问道：
“虽然枪械的作用不大，但他一没有穿戴护具，二没有使用技能，这么近距离的射击，总不能一点痕迹也没有吧？”
“咱们手里的可不是普通枪械。”
王羽翔微微颔首。
“这倒是没错。”
而陈雅量依然在回味刚才的经历。
“不开玩笑，我有一瞬间甚至感觉自己回到了新兵时期，瞥见了司令员的背影似的。”
“那种上位者的气势，还有血与火的味道太过于真实了。”
“真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明明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
闻言，王羽翔也摇了摇头。
“他们这些人，经历过什么都并不奇怪。更何况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技能，说不定是催眠或者幻术呢？”
“还有什么发现吗？”
陈雅量犹豫了一下。
“他的力气不大，速度也不快，不然也不会被我直接挣脱，躲进他房间中都没有反应过来。”
“恐怕是主修智力，魅力的人。”
“各种电子设备不用尝试了，容易被发现。”
王羽翔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捏了捏眉心。
“该死，遇到棘手的情况了。”
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最头疼的就是遇见这一类人。
“我们的观察期要延长了。”
但这些暂时轮不到他们考虑，王羽翔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这一段时间一直精神紧绷，二十四小时待命，他也有点熬不住。
“好在结果不差。”
“也不知道其他小组怎么样了……”
这一晚，有五十六个类似的小组在行动。
而王羽翔不知道的是，其中五十二个都扑了个空。
今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