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蛇通体漆黑，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约莫手臂粗细，吐着分叉的信子，一双竖瞳死死盯住男子，发出“嘶嘶”的威胁声。男子吓得“啊”一声惊呼，手中木棍“哐当”掉在地上，连连后退，险些瘫坐在地。
大蛇猛地弓起身子，蛇头微微后仰，似乎随时准备扑上前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男子突然从捡起地上的木棍，狠狠地朝着大蛇砸去。
然而他毕竟只是个文弱书生，情急之下的一击毫无章法，木棍擦着蛇身划过，只打落了几片枯叶。大蛇被彻底激怒，“嘶”的一声，如箭般弹射而出，腥臭的蛇信几乎要舔到男子的面门。
尽欢眉头一挑，正要出手，却见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文弱外表截然不同的狠厉，他猛地侧身躲过蛇头，同时左手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反手狠狠刺向大蛇七寸！那匕首刃面泛着寒光，显然淬过什么东西，大蛇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起来，卷起漫天尘土。
男子却死死攥着匕首不放，任凭蛇尾如何抽打他的后背，脸上依旧是那副近乎狰狞的狠厉。尽欢看得微微一怔——这书生，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不过数息功夫，大蛇的挣扎便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瘫软在地，口中涌出墨绿色的腥臭血液。男子这才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墓碑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衫已被蛇尾抽打得破烂不堪，渗出血迹，但他眼中的狠厉却未消减分毫。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沾血的匕首，又看了看死去的大蛇，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就在尽欢松了一口气之际，一道黑影从大蛇体内缓缓飘出。那黑影飘至男子身旁，逐渐凝聚成型，赫然竟是那柳姓恶鬼。
男子愣在原地数不出一句话，双眼瞪得如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谁？！鬼……鬼啊！”他一边尖叫，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撞在一棵老槐树上，才停下脚步，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柳姓恶鬼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阴冷诡异：“我是柳胜游，你连我都不认得了？”“你是……？”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使劲摇头，“不可能！你……你到底是谁？”“孩子，你爷爷是我的耳孙，你说说我是谁？”柳姓恶鬼缓缓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浮肿，眼窝深陷，嘴唇乌青，活脱脱一副在地府受了无尽苦楚的模样。
男子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惊恐渐渐被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取代，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真是柳家先祖？那个……那个官至礼部员外郎的柳胜游？”柳胜游桀桀一笑，笑声里满是自得与怨毒：“正是老夫！想当年，老夫在朝中也算风光无限，若不是那些奸佞小人构陷，何至于落得个身死道消、魂魄被打地狱的下场！”
“老祖宗，你都死了几百年了，早就该投胎转世了，为何还在地狱受苦？”
柳胜游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自得瞬间化为狰狞的怨毒，他死死盯着男子，声音如同淬了冰：“投胎转世？那些高高在上的判官，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阎王爷，岂会让我这等‘罪臣’轻易转世！他们把我打入地狱，日夜受那铁铠之刑，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非我早有准备，买通了狱卒，恐怕此刻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哀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男子手中的匕首和地上大蛇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倒是没想到，柳家几百年后，竟还有你这般有血性的子孙。不错，比你那几个只会守着几亩薄田、浑浑噩噩度日的父辈强多了。”男子被他眼中的怨毒吓得一哆嗦，但听到“有血性的子孙”几个字，又莫名地挺直了些腰板，只是声音依旧带着颤音：“老祖宗……您……您找我做什么？”“找你？”柳胜游冷笑一声，飘到那座新坟前，伸出苍白浮肿的手，轻轻抚摸着简陋的木碑，“我柳胜游一生机关算尽，却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心中不甘啊！”
柳胜游猛地转头，逼视着他，“我能帮你重振柳家？能让你也像我当年一样，在官场中步步高升，享受荣华富贵？”男子被他一语道破心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化为坚定，他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柳胜游重重磕了三个头：“求老祖宗成全！孩儿柳明，虽是旁支，但也日夜想着恢复柳家昔日荣光！只是孩儿人微言轻，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求老祖宗指点迷津！”柳胜游看着跪在地上的柳明，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诱惑：“成全你？不难。只是……”
男子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急切，“只是什么？只要能重振柳家，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柳胜游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道：“我是鬼魂之躯不方便露面，地府的鬼差也不会放过我，定会来阳间抓我回去。若要保你平步青云，还需借你这副阳间皮囊一用。你只需按我说的做，我保你不出三年，便能官居高位——不，是比我当年更高的职位！”柳明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犹豫瞬间消失无踪，他重重叩首：“全凭老祖宗吩咐！”柳胜游桀桀怪笑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阴冷与得意。
尽欢听到这儿，从树上一跃而下，道：““好一出‘先祖显灵’，好一个‘借躯高升’！柳胜游，你这算盘打得，连地府的算盘鬼都要自愧不如了吧？”
她的声音清冷，如同山涧寒冰，瞬间刺破了柳胜游得意的笑声。柳胜游和柳明皆是一惊，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月光之下，尽欢一身素衣，俏立在坟冢旁的老槐树下，手中的符剑散发着清冷的寒光，她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柳胜游的魂魄深处。
柳胜游脸上的得意僵住，随即化为惊怒：“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坏我好事！”他能感觉到尽欢身上那股若有若无却让他灵魂战栗的气息，那是属于地府神职人员，或者说，是专门克制他们这些阴邪之物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