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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火种”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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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南太平洋岛国的谈判桌上,K先生发来了最新进展。

“爵士松口了。”视频通话里,K先生的脸在酒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我们找到了他七十年代在瑞士银行的一些……不太合规的账户记录。他同意在一个月内完成信托重组,绕过侄子的反对。”

“代价呢?”

“比原计划多付22%。另外,我们需要在岛屿开发协议中加入一条:未来十年内,每年向爵士指定的环保基金会捐赠一百万美金,用于‘南太平洋生态保护’。”

“可以。”韩安瑞说,“其他障碍?”

“最大的障碍现在不是法律或金钱层面的。”K先生调整了一下镜头,压低声音,“是本地势力。岛屿所在省份的总督,昨天私下约见我,表达了‘关切’。”

“他想要什么?”

“他不要钱。”K先生的表情变得微妙,“他要‘影响力’。他希望岛屿上的任何‘科研活动’,都有他的亲信参与监督。他还暗示,如果我们能帮助他的儿子获得美国某所藤校的‘特殊录取’,很多事情会顺利得多。”

韩安瑞几乎要笑出来。如此直白,如此粗陋,却又如此有效。

“答应他。”他说,“但监督权不能给。可以给他的亲信安排一个‘社区联络官’的虚职,高薪,无实权。藤校的事,让朱小姐的人去处理。”

“明白。”K先生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们安排在岛上的先遣队传回消息,说在‘沉默之谷’附近,发现了新的遗迹痕迹。不是原住民的,看起来更……现代。像是六十年代左右留下的建筑废墟。”

“什么建筑?”

“还不清楚。结构很坚固,大部分埋在地下。入口被刻意掩埋,周围有警告标志——用英语和俄语写着‘辐射危险,禁止进入’。”

辐射。俄语。

韩安瑞立刻想到冷战时期,南太平洋上那些被各大国用作核试验、生物实验的秘密基地。有些岛屿在官方地图上“不存在”,却在暗地里进行着最禁忌的研究。

“封锁消息。”他说,“不要让本地官员知道。雇专业的团队去评估,如果真有辐射泄漏风险,立刻处理干净。”

“如果是……别的风险呢?”K先生问得含蓄。

韩安瑞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那里曾经是某个秘密实验场,里面可能遗留着不该存在的东西——数据、样本,甚至更糟的。

“那就更需要清理。”他说,“用最彻底的方式。费用从‘穹顶计划’的预备金里出。”

挂断视频后,韩安瑞走到办公室的墙壁前。那里已经挂上了一幅巨大的岛屿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未来的设施:数据中心、居住区、码头、停机坪……

而在“沉默之谷”的位置,他插上了一枚黑色的图钉。

一个会吸收所有声音的峡谷。

一个可能有辐射泄漏的遗迹。

一个最适合埋葬秘密——或者,制造秘密——的地方。

他抚摸着地图上那片绿色的区域,指尖划过等高线的弧度。这座岛正在从纸面上的坐标,变成他命运中一个越来越真实的引力场。每一道波折,每一个新发现的秘密,都在增加它的重量。

这个词让韩安瑞的后背窜过一阵寒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依然英俊,但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纹路,眼神深处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的尖锐。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这个词形容那些不该有的情感:动摇、恻隐、愧疚,甚至……记忆中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温柔时刻。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

.

医院的监控系统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出现了一个持续四分半钟的静态画面循环。

走廊、护士站、通往安全楼梯的拐角——所有摄像头都忠诚地记录着空无一人的场景,仿佛在那个深夜里,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只有 Shirley病房门外的那个摄像头,画面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像是有人经过时带起的风。

病房里,Shirley背靠着升起的床背,左肩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她的右手异常稳定。

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屏幕上是一个极其简洁的黑色界面,中央有一个进度条,旁边是不断滚动的加密哈希值。进度条卡在 12%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

自从保育院地下那个“源点”终端激活,将数据包和同步密钥发送到预设的十七个隐匿节点后,她这边的上传通道就像被什么东西淤塞了。

“数据传输指令已发出。分布式证据网络开始激活。‘火种协议’启动。”屏幕上闪过一行字。

这是她在地下“源点”服务器前操作之后,终于获得的通行证,但是现在还是依旧卡在这个画面没法再动了。

是对方的干扰?还是网络本身的不稳定?她无法确定。

但她能确定的是,此刻,好像不知怎么的,突然一下,淤塞通了。

进度条猛地向前跳动:13%…15%…21%…

速度越来越快。数据像终于冲破闸门的洪水,沿着错综复杂、预先铺设好的加密通道,奔向那些分散在世界各处、彼此不知存在的邮箱地址。每一个地址背后,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个组织,也可能只是一个自动转发程序。

Shirley屏住呼吸,看着进度条稳定地攀升。三十,五十,七十……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肩上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但她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直到进度条走到尽头,界面弹出绿色的大字:【所有数据包已投递至预设节点。连接即将中断。】

然后,屏幕黑了。

不是关机,是程序自动抹除了所有运行痕迹。电脑恢复了普通的桌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传输从未发生。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低鸣,和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遥远的光。

Shirley慢慢向后靠去,闭上眼,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完成了。至少这部分完成了。证据已经撒出去,像蒲公英的种子,落在哪里,何时发芽,已不由她控制。

肩上的疼痛这时才海啸般涌来,让她眼前发黑,额头上渗出冷汗。她按铃叫了护士。

护士来检查了伤口,换了药,叮嘱她必须好好休息。“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愈合,不能着急。”

Shirley点头,表现得像个顺从的病人。

等护士离开,她重新睁开眼睛,里面已经没有片刻前的虚弱,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她慢慢移动视线,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探测器,电视机上方不起眼的黑色小点,正对着病床的挂钟……

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一间样板房。

她想起刚才网速忽然闪了一下之后,诡异的“通畅”,房间里一直不知哪里响着的嗡嗡声也好像骤然消失了。那不是波动,那更像……某种许可。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短暂地挪开了堵在通道上的石头。

为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挪下床,扶着墙壁,缓慢地挪到门边。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走廊空无一人,灯光调到了夜间模式,一片昏黄。她看向斜对面的护士站,值班护士正低头记录着什么。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个监控摄像头上。红色的工作指示灯亮着,镜头缓缓地左右摆动,扫描着走廊。

但就在她看着的时候,镜头摆动到一个角度,停住了。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又继续它的轨迹。

一个故障?还是……

Shirley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有人动过监控。在某个特定的、短暂的时间里。

是谁?为什么要帮她?还是说,这根本不是帮助,而是一个更精密的陷阱的一部分——让她以为自己在暗处行动,实则一切都在监视之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里不能待了。

火种已经送出,她的任务从“传递”变成了“生存”。只有活着,才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那些火种的见证者,或者点燃它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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