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不了解一个人。
他是个正常人，他心里清楚白石莉奈对他有好感，甚至快到喜欢了。
可是白石莉奈却问他想不想让森下下子跟他表白。
仔细算来，白石莉奈和森下下子也就见了两面。
白石莉奈哪里来的自信？她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
林羽忽然想起了自己驾车带着夫子到楚国的时候，有狂人以凤为意象向夫子高歌。
林羽马车还没刹住，夫子已经跳下车去追人，那人见到夫子却避开了，没有和夫子谈话。
回来之后，林羽还被夫子一顿臭骂，说驾车连车都停不住，导致他自己追不上人家。
之后？
之后果然如那狂人所歌，他和夫子去的国家国君十分危险。
有些事看着玄，好像很离谱似的，但是后面一定是有原因的。
林羽后来和夫子困于两国之间的时候，他好像还隐约间见过那个狂人。
现在想来，应该是某个很欣赏夫子的人，又不好得罪国君，只好伪装成狂人来提醒夫子。
夫子跳下车估计也不是去追问他道理，而是去问他背后的人。
那人要是说出来，林羽想以夫子的性格，肯定偏向虎山行。所以那人才没说。
如此复杂的关系，夫子居然在停车的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林羽盯着白石莉奈，和当初夫子盯着那个狂人一样。
只不过夫子不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林羽却知道。
他知道，一定是白石莉奈的父母或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到莉奈了。
否则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白石莉奈不知道为何，看见林羽认真的脸，又听到他说要见自己家长的话，心头忽然一酸。
如果是一般人，不是感觉到惊奇离开她就是不怀好意的答应吧。
白石莉奈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可是林羽却好像忠心的猎犬一般，嗅着危险就冲到了她的身边。
他没有虚情假意，也没有陷入贪欲，而是张开双臂，撕开她的面具，向着她的心再进一步。
皎皎明月，何时可掇？
白石莉奈第一次从感觉到一个人的视线竟然能如此沉重。
她转过身，低着头：“我找他们约个时间。”
“好，我们先吃面吧。”
“嗯。”
白石莉奈小口小口的吃着面。
吃了两口，便抽抽鼻子。
抽出纸巾，将眼角的眼泪抹去，又擤鼻涕。
她低着头，不想让林羽知道她哭了。
林羽道：“你少加点胡椒粉啊，有点辣的。”
莉奈抽了抽鼻子，心头又酸又暖：“嗯。”
她右手吃面，左手却向林羽的腿上抓去。
她的手锢在林羽的大腿上，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二人吃完了面，林羽起身，将钱付了。
白石莉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二人一起乘车回家，又到了白石莉奈家门口。
白石莉奈领着林羽到了小区了。
和前面的商场不同，此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小区里很远才点一盏路灯。
白石莉奈拉着林羽，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她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林羽道：“我还以为就我那破公寓舍不得开路灯呢，原来这高档小区也不开路灯啊。哈哈。”
黑暗已完全将白石莉奈笼罩。
没有视线，没有光线，什么都没有，如果她不说话，没人知道她在这。
白石莉奈道：“你一定很奇怪吧。”
“还行。”
“我是不是很奇怪。”
“也还行。”
“林羽，其实我——”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上被手指点住。
她转过头，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这里实在是太黑。
她不知道林羽是怎么在这么黑的环境里点到自己的嘴唇的。
她带林羽到这里，是因为她经常到这里。
而这些，林羽全都明白。
他向前俯身，双臂环抱住莉奈，用手拍了拍她的背。
而她的肌肤甚至能感受到他涌动着强烈生命力的心跳。
林羽松开双臂，坐直身子。
云开见月。
白石莉奈借着月光，看到林羽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中闪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如月光凄美，如月光温柔，如月光坚韧，充盈着海一般的生命力。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再需要其他视线，只要这一人的视线。
她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法，幸好周围没人看见，最好所有人都看不见。
最好时光永远都留在这一刻，秋天、长廊、黑暗、月光、林羽、目光。
林羽打破这份安静：“我走了。改天约个时间。”
“好！”
她语气已经逐渐坚定，声音干脆利落，比许多千娇百媚的声音都更动耳，带着孩子一般的冲劲。
林羽起身，向着光芒处走去。
白石莉奈也起身，从黑暗中向着更黑暗走去。
她站在单元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咳咳。”
声控灯将走廊里照的如同白昼。
她心中最后一丝的顾虑已经完全消失，如果林羽发现了，那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她就是这样的人，剩下的决定权交给林羽。
如果林羽没发现，那也好，她总有办法满足她自己和林羽。
而这边，林羽却逐渐将这件事琢磨过来了。
他心中大概明白了，白石莉奈对自己感情大概和自己对大山猛的这种心情很像吧。
一种都是哥们的心态。
林羽甚至坐在地铁上都在琢磨这个事。
他都去抱白石莉奈了，她也没什么表示。
为什么白石莉奈对自己是一种兄弟的心态呢？为什么她能答应自己一起去看牛郎呢？为什么她要帮下子向自己表白呢？
为什么她昨天要低头去看森下下子的脚？为什么她的闺蜜森泽和小林都挺好看、挺有风格的？
林羽这边想着事，另一边手却抓住了背后一个微胖的男人摸向自己的手。
“大哥，你摸我干嘛？”
男人想挣脱，却挣脱不开，已经有点急了。
林羽那双眼睛忽然睁的老大，里面闪着精光。
男人以为林羽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是杀气，他居然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林羽这才放开他的手，到站下车。
想着刚才的男人，他终于明白了。
既然男人可以喜欢男人，那么女人也可以喜欢女人啊。
是他孤陋寡闻了，是他太迂腐、太守旧了。
谁说一个女人的身体里必定是一个女人的灵魂？
有没有可能，白石莉奈的心里，就住着一个男性呢？
林羽恍然大悟，双掌一拍，大叫道：“我知道了！”
所有的事情在林羽的脑海中全部被串起来了。
地铁轰鸣，原本齐头并进的两趟地铁，忽然在下一个岔路口分开。
天南海北，驴唇不对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