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人站在工坊门口看了很久，我也没说话。他转过身问我下一步要做什么，我没有回答。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上面写着新的想法。阳光照在纸上，字迹有些发白。我把纸折好放进怀里，走出工坊。
田边有几个孩子在跑，手里拿着米团。顾承安拉着妹妹的手，一边跳一边喊。我停下来看了看他们，又抬头看向远处的村子。那里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该吃午饭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工坊前坪摆了张小桌。桌上放了几本手抄的《农事识字本》，还有一盘刚蒸好的糖饼。我没敲锣也没喊人，就坐在那儿翻书。
不到半炷香时间，顾承安跑了过来。他踮着脚看桌上的本子。“娘，这是什么？”
“认得一个字，换一块糖饼。”我说。
他立刻伸手拿了一块。顾雅柔也跟着凑近，小声念出封面上的字：“悦——田——工——坊。”
我笑了，给他们一人又拿了一块。
第三天，孩子们自己带了小板凳来。邻居家的小娃也来了，围成一圈坐在地上。林婶路过，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家抱了个竹篮出来，里面是她蒸的枣糕。
“吃点垫垫肚子。”她说，“学久了饿得快。”
我请她帮忙招呼孩子。她答应得很痛快。“早该有人教点正经学问。”她说，“我家孙女昨晚上还问我‘水’字怎么写呢。”
从那天起，每天午后半个时辰，工坊后屋就成了学堂。我不讲大道理，只教日常用得上的字。今天写“米”，明天写“水”，后天写“种”。系统里生成的卡片用颜料涂成不同颜色，孩子们喜欢翻。
陈禾也来了几次。他不进屋，就在门口站着听。后来他主动说可以帮着记名册。我给了他一本新册子，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来听课。”我说。
他摇头。“我不识几个字，怕带歪了孩子。”顿了顿又说，“但我能抄，慢点抄。”
一周后，我留了点时间给孩子的母亲们。谁想说话都行。第一个开口的是赵家媳妇，她说她奶奶以前会编草鞋，一双能穿两年。
陈禾拿出笔开始记。
第二个是吴家老太太，她说小时候村里有棵老槐树，开花时满村香，后来雷劈了，没人敢动，就让它倒在田边慢慢烂掉。
我说这些话值得留下来。陈禾记下的东西，以后可以装订成册，叫《村语拾遗》。
他说他会好好写。
修桥的事是在一次月结会上提出来的。工坊这个月有了盈余，账目清楚。我把大家召集来，说想拿出一成利润，用来加固村口的老桥。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低头抠桌子缝，有人看着别处。过了会儿，老张开了口：“那桥确实该修了。雨季一到，孩子上学都绕远路。”
“不是我一个人出。”我说，“是我们一起修。谁愿意参与，名字都刻在碑上。”
没人再说话。
第二天，李商人来了。他听说了这事，直接带来两份银票。“我也算一份。”他说，“不止是生意往来，也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
他还联系了工匠队，说工期不能拖，必须赶在汛期前完工。
王大人派了两名文书来登记物料和人工。他们带着账本，在桥头搭了个小棚子，每天清点进出的东西。其中一人告诉我，王大人在草案上写了八个字：民愿所聚，善行自生。
桥动工那天，全村人都来看。男人搬石，女人送饭，孩子在边上递水。林婶带着几个嫂子轮流做饭，一天三顿不落。
我每天都去。有时候搬几块砖，有时候看看进度。顾承安和顾雅柔也来了，拿着小扫帚扫地上的碎石。
桥快完工时下了场大雨。我们都以为会停工，结果天刚亮就看见陈禾已经在桥上。他披着蓑衣，正在检查新砌的栏杆有没有松动。
后来才知道，他这几晚都睡在桥头的窝棚里，怕夜里有人偷材料。
桥成那天，村里祭了土地神。每户人家都准备了果盘，摆在桥头。我带着全家来了，提着三杯清酒，点了香。
我跪下磕头，说了几句祷告的话。话音刚落，林婶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以前大家都叫你外来的媳妇。”她说，“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都叫你咱们云娘子。”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傍晚时雨停了。夕阳照在新桥上，石面还湿着，反着光。孩子们在桥上来回跑，笑声不断。顾承安举着手里的米团，跑到我面前。
“娘！这桥比咱家门槛还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