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一处名为“安澜”的巨城外。
黑压压的魔化妖兽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城墙。
这些妖兽形态各异,狼虫虎豹皆备,双眼赤红,獠牙外翻,被魔气激发了所有凶性,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只有最原始的破坏与吞噬**。
城墙之上,守军箭矢如雨,滚木礌石纷落,低阶修士奋力施展着威力有限的火球、风刃,但面对这无穷无尽的魔潮,依旧节节败退,眼看城破在即,哭喊与绝望弥漫城头。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刺耳的霹雳之声,数道强悍无匹的气息由远及近!
杨戬一马当先,银甲在昏暗天光下反射着冷冽寒芒。
他额间那道竖纹豁然睁开,银色神光如同实质的利剑扫过战场,瞬间穿透滚滚魔气,锁定了几处魔气最浓郁、隐隐有智慧魔物藏身指挥的区域。
“梅山兄弟,左翼那群‘蚀骨魔狼’,一个不留!草头神,结‘小诸天伏魔阵’,清剿右翼散魔,护住百姓撤离通道!哪吒、雷震子,随我直插中军,斩了那几头聒噪的‘惑心魔鸦’和藏在地下的‘穿山魔帅’!”
杨戬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指令却简洁明确,直指要害。
“得令!”梅山六圣齐声咆哮,各持奇门兵刃,如同六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插入妖兽潮左翼,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魔狼成片倒下。
一千二百草头神更是令行禁止,瞬间移动,结成一个玄奥的战阵,光芒连接成片,攻防一体,如同巨大的磨盘,高效地绞杀着右翼较为散乱的魔物,并为惊慌失措的百姓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逃生之路。
哪吒长啸一声,现出三头六臂法身,脚踏风火轮,如同少年火神降世!
火尖枪狂舞如龙,乾坤圈呼啸裂空,混天绫翻江倒海,金砖专砸脑门,九龙神火罩更是喷吐烈焰,将他周围化作一片火焰炼狱,魔物触之即燃,成片化为灰烬。
雷震子风雷翅猛然一震,冲天而起,引动九天雷霆!手中风雷黄金棍指向哪里,便有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如同神罚般轰然劈落!
至阳至刚的雷力正是魔气克星,成群的魔化妖兽在煌煌雷光中连挣扎都做不到,便直接化为焦炭飞灰。
阐教这批精锐的加入,如同热刀切牛油,瞬间就将城外汹涌的魔潮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他们的手段高效而凌厉,配合默契,目标明确,很快便扭转了战局,城头守军压力大减,甚至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就在杨戬一刀将最后一头试图钻地逃窜的“穿山魔帅”劈成两半时,另一侧也传来熟悉的、暴烈刚猛的妖气与棍风。
只见袁洪率领一队同样煞气腾腾的截教弟子从另一个方向杀来,他那根镔铁棍挥舞间,风雷之声大作,将一群试图从侧翼迂回的魔物打得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显然,他们的目标是清理附近一个刚形成不久、不断滋生魔物的小型魔窟。
双方几乎是同时清光了各自面前的魔物,在空旷而狼藉的战场上骤然相遇。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梅山六圣和草头神下意识地收缩阵型,兵刃微抬,眼神锐利地看向截教众人,周身仙力隐而不发。
封神旧恨,两教道统之争,多年的隔阂与敌意,并非一句“魔劫当前”就能立刻烟消云散。那种源自骨子里的警惕与竞争意识,几乎成了本能。
截教弟子们也纷纷停下动作,各自戒备,眼神复杂地看着这边。他们身上大多带着伤,袍袖染血,显然之前的战斗也并不轻松。
袁洪将滴着魔血的镔铁棍往肩上一扛,棍身与甲骨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獠牙,眼神却锐利如刀,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惯有的桀骜与挑衅:“呦,我当是谁弄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清源妙道真君驾到?动作挺快嘛,抢功劳倒是积极。”
他拿棍子随意指了指周围:“不过,真君怕是来晚了一步。这安澜城周边三百里,我截教赵教主有令,需彻底肃清,就不劳玉虚高足们费心了。你们,还是去别处寻些功劳吧。”
杨戬面无表情,银甲在尸山血海的映衬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额间天眼微微开阖,银光一闪而逝,先是扫过城头上那些劫后余生、依旧面带惊恐与期盼望着他们的百姓,又扫过袁洪及其身后那些同样在浴血奋战、身上带伤、眼神中却带着不屈狠厉的截教弟子。
他冷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双方耳中:“魔劫席卷,生灵涂炭之地,何分彼此疆界?速战速决,肃清残余魔物,解救百姓为重。此地既已无大股魔患,杨戬告辞。”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袁洪一眼,仿佛对方以及那番挑衅之言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三尖两刃刀一挥,沉声对麾下道:“继续清理战场,救助伤者,排查城内是否还有魔物潜伏!动作要快!”
随即身先士卒,化作一道凌厉的银光,直接冲向残破的安澜城门,不再理会身后的对峙。
哪吒撇撇嘴,对着袁洪方向做了个鬼脸,嘀咕了一句“神气什么,手下败将”,却也踩着风火轮,化作一团火光跟了上去。
雷震子默默振翅,指挥草头神分散开来,协助城中守军维持秩序,救治伤员。
袁洪看着杨戬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碰了个软钉子,不由得哼了一声,将镔铁棍往地上一顿,砸出一个浅坑,对身后眼神各异的截教弟子粗声粗气!
“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人家玉虚高足发话了吗?清剿魔物,救人!手脚都给我麻利点!难道要我截教弟子,在效率上落后于他玉虚门人不成?”
于是,在这片刚刚经历血战、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阐教与截教弟子各自为战,泾渭分明,互不交流,却也互不干扰,甚至隐隐有种互相比拼清理速度、救援效率的古怪竞争架势。
一种默契而疏离、合作又对抗的复杂氛围,在这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弥漫开来。
远在昆仑山玉虚宫深处,透过水镜术观望着各方战场的赤精子、灵宝**师等人,神色平静,无喜无悲。
南极仙翁下山,却并未带走所有力量。赤精子手持阴阳镜,灵宝**师面前悬浮着龙虎印,还有大量三代精锐弟子,依旧留守玉虚宫,气息引而不发。
非到万不得已,圣人道统祖庭,绝不会倾巢而出,这是底线,亦是传承的保障。
这份保留,是对自身根基的守护,或许,也藏着几分深意,静观这魔劫洪流中,各方势力的消长与变数。
阐教这柄锋利而骄傲、遵循着“顺天应人”之理的宝剑,已然出鞘,斩向魔劫,锋芒毕露。但其剑锋所指的最终目标,以及那执剑之手背后更深层的心思,却依旧在云遮雾绕之中,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