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大地剧震,土石如同浪潮般向四周排开!
至少十几根疯狂舞动、正在追逐撕咬百姓的蚀地魔藤,在这一耙蕴含的恐怖巨力与破邪仙光之下,如同被砸碎的烂泥,瞬间化作腥臭的污血和破碎的残肢,汁液四溅,魔气被强行震散!
猪八戒重重落地,双脚陷入地面寸许,宽厚肥胖的身躯却如同一堵突然升起的坚固城墙,毅然挡在了奔逃的百姓与汹涌而来的魔潮之间。
他身后,跟着的是寥寥数位修为仅在真仙、天仙境界、此刻也已面带疲色的人教外门弟子,以及本地那位吓得魂不附体、拄着拐杖颤抖不已、几乎站不稳的土地公。
“护着百姓!往镇子后山那个山洞撤!结圆阵防御,清理这些狗日的玩意儿!一个都别放过!”猪八戒低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九齿钉耙在他手中舞动起来,厚重的土行仙光呼啸生风,形成一道不断扩大的屏障,将不断从四面八方扑来的魔藤一次次悍然砸碎、扫飞、震退。钉耙过处,魔藤断裂,污血横流,暂时遏制住了它们最凶猛的攻势。
但他很快发现了更棘手的问题。这些魔藤仿佛真的无穷无尽,刚刚清空一片,立刻又有更多、更粗壮的从地裂和那口仿佛连接着九幽的井口中疯狂涌出。
而且它们的再生能力极其变态,即便被砸碎的残肢断体,只要核心一点污秽魔气未曾被彻底净化驱散,落地后很快又能扭曲蠕动着,吸收地底溢出的魔气,重新生长成新的、充满攻击性的魔藤!
一名年轻的人教弟子,一边奋力用灌注了纯阳仙力的桃木剑劈砍开一根袭向老人的魔藤,一边扭头对着猪八戒焦急大喊!
“八戒师叔!这样下去不行啊!魔气根源未绝,在地底深处勾连成网,生生不息,我们清之不尽,只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那瘫坐在地上的土地公,此刻更是老脸煞白如纸,毫无血色,他颤巍巍地举起枯瘦的手指,指着那不断喷涌黑水和魔藤的古井,声音带着哭腔!
“上……上仙明鉴啊!小神……小神感觉此地灵脉已被轻微污染,魔气非是孤立一处,怕是……怕是借地脉流转,四处滋生啊!今日是望归镇,明日恐……恐非独我一处遭殃!这……这是要绝我一方生灵的根啊!”
猪八戒闻言,心头更是猛地一沉,如同压上了一块万钧巨石。
他一边奋力挥舞钉耙,抵挡着仿佛永无止境的魔藤冲击,一边目光急速扫过那些在人教弟子们拼死掩护下,踉跄着、哭喊着向后山逃命的百姓,尤其是那些孩子惊恐无助的眼神。
就在这时,那个刚才在粥棚前排队、手握半截木簪的小女孩,因为惊吓过度,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碎石狠狠绊倒,发出一声痛呼,眼看就要被一根从侧面阴影中悄无声息袭来的、格外粗壮的魔藤缠住细嫩的脚踝!
猪八戒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反应,钉耙猛地一挥,隔空一道凝练的土黄色气劲如同出膛炮弹般射出,精准无比地将那根魔藤从中击碎!
同时仙力巧妙一引,化作一股柔和的托力,将那小女娃凌空卷起,稳稳地放到自己身后相对安全的位置。
那小女孩摔倒在他脚边不远处,手中的半截木簪也“啪嗒”一声掉落在泥泞中。
她抬起沾满泪痕、污泥和惊恐的小脸,那双原本茫然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如同受惊小兽般的极致恐惧,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望着猪八戒那宽厚的背影。
那眼神,像一根烧红的、淬毒的冰针,毫无阻碍地狠狠刺穿了猪八戒看似粗糙的心防。
刹那间,他脑海中闪过玄都老师平日看似淡漠、实则每每在人族遭难时悄然关注的眼神;闪过孔夫子周游列国、于颠沛流离中传播仁念时的疲惫身影与眼中的坚定光芒!
闪过自己当年受封天蓬元帅、执掌天河时的意气风发与守护一方的誓言;更想起自己拜入人教门下时,太清圣人那虽未明言却蕴含在道韵中的“护佑人族,守心明性”的无上教诲。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愤怒、羞愧、责任与决绝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滚、沸腾,彻底冲刷掉了他骨子里残留的最后一丝惫懒、侥幸与畏缩。
“娘的……这遭瘟的世道……”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近乎疯狂的决然凶光,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的内心低吼!
“清不完也得清!能多救一个是一个!老猪我……俺天蓬,好歹也曾是执掌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岂能真成了只会躲懒的孬种!”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苦苦支撑的弟子和那几乎瘫软的土地公,用尽力气吼道:“你们给俺稳住阵脚,护着百姓往山洞撤!结阵防御,能撑多久是多久!老猪我去毁了那口该死的井,断了这鬼东西涌出来的根!”
话音未落,他不再满足于被动地击碎那些不断冒头的魔藤。而是猛地鼓动起浑身澎湃如江河的大罗仙力,九齿钉耙上的土黄色光华骤然暴涨,煌煌如日,仿佛擎起了一座微缩的、凝聚了大地之力的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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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迈开大步,不再闪避,不再取巧,而是以最蛮横、最直接的姿态,如同人形战车般,硬生生撞开沿途所有疯狂缠绕、撕咬过来的魔藤,犁开一条充斥着破碎藤蔓与污血的路径,朝着那不断喷涌着黑水与魔物、如同地狱之眼的古井,发起了义无反顾的、决死的冲锋!
他要以最暴烈的方式,从根本上暂时阻断这处魔气涌出的最主要通道,为身后的百姓,争取那微不足道、却又珍贵无比的一线生机!
然而,类似望归镇这样的惨剧,在广袤的洪荒凡间各处,正如同致命的瘟疫般不断上演,此起彼伏。
刚刚被净化的土地,转眼又遭魔袭;才看到一丝重建希望的幸存者,瞬间再陷更深沉的绝望。
这些魔乱规模或许远不如天庭或金鳌岛正面战场那般宏大壮观,却如附骨之疽,阴毒无比,精准地打击着正道力量最薄弱的环节,不断牵制、消耗着各方正道本就不充裕的基层力量与人手,让毁灭的烽烟在无尽的废墟与灰烬中,一次又一次,顽强而绝望地重燃。
这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而恶毒、充满了亵渎智慧的大手,在冷静而精准地操控着这一切。
它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不追求瞬间的决胜,而是要利用这持续不断的、看似零散的混乱,拖住所有可能支援主要战场的力量,让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至每一个角落,让希望的火种被一点点掐灭,让这广袤的凡间,始终浸泡在无边的血与火、哀嚎与绝望之中。
这持续的、看似毫无意义的消耗与混乱,是否仅仅是为了掩盖某种正在更深沉、更黑暗之处酝酿的,更为庞大、更为恐怖、更需要漫长时间与无尽负面能量来完成的终极阴谋?
无人知晓答案。
凡尘,依旧在无声地泣血,余烬之中,毁灭的烽烟,似乎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