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毁灭魔光,前一瞬还如同悬于金鳌岛顶的灭世铡刀,其缓慢压落间散发的死寂意志,足以让寻常大罗道心崩裂,真灵冻结。
冥河嘴角勾勒出的狞笑带着血腥的畅快,无天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是对终末的淡漠期待,波旬魔像无数触手狂舞,发出吞噬一切的癫狂尖啸——三位魔头气机交织,仿佛已提前品尝到宿敌道统彻底倾覆、万仙陨落如雨的甘美。
然而,当那覆盖万里苍穹、内蕴混沌、流转着“诛、戮、陷、绝”四重无上终结道韵的剑域彻底稳固成型的刹那,这凝聚了三位准圣毕生修为与滔天恶念的恐怖合击,其命运便已注定。
那并非势均力敌的对抗,甚至算不上玉石俱焚的碰撞,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源自大道层面的、不对等的——概念抹除!
它甚至未能真正触及剑域那无形无质、却令万法退避、时空凝滞的边界!
其消亡的过程,安静得令人神魂颤栗。
如同初春最炽烈纯粹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深冬河面最后那层看似坚厚、实则内里早已布满裂痕、酥脆不堪的薄冰之上——
冰层并非发出碎裂的巨响,而是无声无息地、从最基础的分子结构开始,整体地消融、汽化,瞬间归于虚无,仿佛从未存在。
如同席卷星海的灭世飓风,其最核心的毁灭风眼,吹拂在一座孩童用湿沙精心堆砌、看似宏伟的城堡之上——
城堡并非被狂风摧垮,而是从构成它的每一粒沙尘开始,瞬间解体、崩散,化作漫天微不足道的尘埃,再也寻不到半分曾经的轮廓与痕迹。
那毁灭魔光,在距离混沌剑域尚有百余里之遥时,便被充斥于剑域每一寸虚空,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蕴含着终极“终结”与“虚无”真意的亿万微尘剑气,如同宇宙间最精密、最冷酷、最无情的毁灭磨盘,从最细微的层面,层层包裹、细细研磨、彻底湮灭!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没有光华万丈的激烈对冲,没有魔光垂死挣扎的激烈波动。
只有一种绝对的、彻底的、仿佛源自大道规则本身最高权限的——格式化清除!
是的,清除!
仿佛有一位执掌着“无”之权柄的至高存在,手持最细腻、最彻底的橡皮擦,对着描绘了那污秽狰狞魔光的现实画卷,随意而自然地轻轻一挥。
然后,那三色纠缠、扭曲空间、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同阶准圣的毁灭魔光,就这么干干净净地、彻底地从现实的画布上被抹去了!
连一丝最细微的能量涟漪、一点最微弱的魔气残留、一道最黯淡的法则轨迹都未能留下,仿佛它从开天辟地之初就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从未被冥河以血海本源凝聚,从未被无天以寂灭佛法加持,从未被波旬以**魔能催谷!
静!
死一般的绝对寂静,如同万古玄冰,瞬间冻结了整个东海,乃至所有通过水镜术、圆光术、心血来潮、天机推演等诸多神通秘法窥视此地的大能心神!
无论是九天仙神,还是九幽魔神,此刻皆失其声!
金鳌岛上,那些前一秒还紧握法器、准备与岛同殉、或已闭目待死的截教门人,脸上的悲壮、绝望、决然尽数凝固,狂喜与震撼还未来得及冲上眉梢,便被这超越一切认知、近乎“道”之显化的景象冲击得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与茫然。
远处高空中,冥河老祖脸上那畅快狰狞的笑容彻底僵死,肌肉扭曲成一个极其怪异、近乎滑稽的弧度,血红的眼眸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荒谬与无法理解!
无天佛祖那万古不变的淡漠眼神骤然收缩如针尖,深邃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映照出那归于绝对虚无的空寂区域,一直古井无波的心境第一次掀起了惊澜!
波旬那万丈魔像所有狂舞扭曲的**触手瞬间定格在半空,癫狂刺耳的尖啸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喉咙,戛然而止,无数张代表着不同**的面孔上,同步浮现出极致到扭曲的愕然与一丝本能的恐惧!
整个洪荒,凡灵觉能触及此地的大神通者,无不在此刻失声!
唯有道心在疯狂示警,心脏在胸腔内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如同在撞击着宣告末日的丧钟!
这死寂,是认知被绝对力量强行碾碎后的极致震惊,是三观被彻底颠覆后的茫然无措,是对那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近乎于“道”本身的无上伟力,最原始、最本能的敬畏与战栗!
然而,这令人窒息的、仿佛时间都停止流动的死寂,仅仅持续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下一刻,那覆盖了万里苍穹、缓缓自主流转、内里仿佛自成一方混沌终结世界的诛仙剑域,仿佛只是一个沉睡了亿万载的混沌巨神无意识的翻身,又象是平静无波的归墟海面自然而然地荡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代表着“存在”与“运动”的涟漪。
并非赵公平刻意操控去针对某个具体目标——
他甚至需要凝聚全部残存的心神与力量,勉强压制着体内肆虐的魔气与濒临崩溃的道伤,维系着阵图不坠,维持着自身意识不散——
这仅仅是完整剑阵在彻底成型、道韵圆满之后,其自身杀伐本质自然扩散出的、最基础不过的威能波动,如同生灵最本能的呼吸!
可就是这“自然而然”的、近乎本能的“呼吸”,带来的却是堪比纪元终结、重归混沌般的毁灭性后果!
一股无形无相、无色无味、却蕴含着终极“终结”与“虚无”道韵的“剑气潮汐”,以金鳌岛为核心,如同水波般向着四面八方轻柔却不可抗拒、无法阻挡地扩散开来!
这潮汐所过之处,景象之骇人,足以让任何言语描述都显得苍白无力,让任何目睹者终生难忘!
那原本密密麻麻、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污浊潮水、将偌大金鳌岛围困得水泄不通、之前还疯狂咆哮嘶吼、散发着冲天魔威、足以让大千世界沉沦的亿万魔物大军——
冥河老祖以血海本源苦心培育、号称无穷无尽、不死不灭的血神子分身;阿修罗族中最骁勇善战、沐浴鲜血而生的精锐魔将!
无天麾下从那扭曲诡异的魔佛国度中带出的、融合了佛魔两种悖逆力量的妖僧魔众,周身缠绕着怨念与禅唱交织的诡异光环!
以及那些由罗睺本源魔念直接凝聚而成、没有固定形态、只有纯粹毁灭与吞噬**的混沌魔影,其存在本身就在污染周遭法则……
它们!甚至连一声最短暂凄厉的惨叫、一丝最微弱无助的挣扎都来不及发出!
在那无形剑气潮汐轻柔拂过的刹那,它们那狰狞可怖、千奇百怪的形体;它们那污秽粘稠、侵蚀万物的魔气;它们那扭曲狂暴、充斥着负面情绪的神魂核心!
它们所拥有的一切神通、一切法力、一切存在的痕迹,一切构成“它们”这个概念的物质、能量、信息乃至因果联系……
都在瞬间被那无穷无尽、细微到极致却又锋利到超越一切想象的诛仙剑气,如同宇宙最高级别的格式化程序,又如同最彻底的“归无”法则降临,彻底地切割、分解、同化、湮灭!
化为比先天混沌粒子更细微、更本源、更接近“无”的某种存在,最终彻底、干净地归于最原始的、连“虚无”这个概念都无法准确形容的绝对空无!
远远望去,那场景超越了残酷与血腥,达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法则层面的“洁净”。
仿佛有一只无形无质、却覆盖了整个视野所及天地的神灵巨手,拿着一块超越了所有物理与法则限制、最细腻、最彻底的“概念橡皮擦”,对着那被无尽污秽墨迹、狰狞色彩彻底涂满的巨大现实画布,随意地、轻轻地横向一抹——
于是,画布之上,那代表着无穷无尽、凶威滔天的魔军、令人作呕窒息的漆黑污浊色带,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被擦得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慌的“空白”!
只剩下画布本身那被剑气余波掠过后的、呈现出琉璃般平整光滑却又散发着绝对死寂与终结气息的破碎空间结构,仿佛那里从来就空无一物!
前锋魔军,数以百万计、千万计!其中不乏实力强悍、足以独自毁灭一方中千世界的阿修罗魔王、气息诡谲的魔佛大将、乃至由混沌魔神残念所化、凶戾滔天的恐怖魔将……
就在这一瞬间,集体性地、彻底地从这天地间被抹除!
连一丝真灵印记、一点存在过的因果都未能留下,彻底失去了投入轮回、甚至被魔祖罗睺以无上神通复活的任何可能!真正的形神俱灭,万劫不复!
金鳌岛周围,方圆数万里海域,为之一空!彻彻底底地空寂!干净得仿佛被某种至高力量用最极端的方式“清洗”过一遍!
原本魔气滔天、嘶吼震耳欲聋、能量乱流激荡、如同修罗炼狱降临人间的惨烈战场,此刻变得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唯有那破碎的、散发着终结道韵的虚空,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超越想象的一幕。
以及更远处,那三个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原地、脸上肌肉彻底僵硬、眼神中充满了荒谬、难以置信、惊骇欲绝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源自生命与道基最本能的、对绝对毁灭的恐惧的魔头!
冥河老祖脚下那原本浩瀚无边、污血翻腾的血海,此刻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冰水,剧烈地沸腾、翻滚、蒸发,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锐减,猩红的血光黯淡到了极致!
无天佛祖座下的十二品灭世黑莲,莲台光芒黯淡摇曳,莲瓣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内收拢,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防御与……畏惧姿态。
波旬那万丈魔像更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与**源泉,魔躯变得虚幻透明,仿佛随时会像气泡般消散在风中,那无数代表着不同**的触手不再是狂舞,而是恐惧万分地蜷缩、颤抖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如同哀鸣般的滋滋声!
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
这十个字,这流传了万古岁月、几乎成为洪荒常识却又带着几分遥远传说色彩的箴言。
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直观、最残酷、最震撼心灵、最无可辩驳的方式,狠狠地、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目睹者、感应者的灵魂最深处!其威能,竟一至于斯!
剑气涤荡,万邪辟易!绝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