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瞬间就骚乱起来。
“哎!怎么就没了?!”
“就是啊,掌柜的,我这排了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
“你们这店家怎么做生意的?
贴着告示说免费送,现在又限量,这不是耍人玩吗!”
······
林大田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遭。
他连忙拱手作揖,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容,声音提得老高,盖过了嘈杂的人声。
“各位街坊邻里,实在是对不住!
实在是小店本小利薄,东家心善,想让大伙儿都试试这新东西的好处。
可这连着送了三天,送出去上万块煤饼。
再送下去,我们这铺子就得关门大吉了!”
他指了指店里空了一大片的仓库。
“大家看,这煤饼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伙计们一块一块做出来的辛苦活。
每天限量两千块,也是我们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还请各位多多担待,多多包涵!”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姿态也放得极低。
人群里有些人听了,虽然还是不高兴,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白拿了人家三天的东西,再闹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可大多数人哪管你这个。
他们只知道自己排了半天队,结果什么都没捞着。
“切,不送就不送了,谁稀罕你这黑泥巴!”
“就是,走走走,还以为能占多大便宜呢。”
“散了散了,没意思。”
······
“还以为能天天领呢,白高兴一场!”
人群像是退潮的海水,哗啦一下散去了十之**。
方才还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店门口,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10来个还在犹豫观望的人。
看着这巨大的反差,林大田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大块。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愁苦又浓了几分。
完了,人都跑光了。
东家啊东家,您这法子,真的行得通吗?
这白送了三天,上万块煤饼子扔出去,连个水花都没见着,反倒把人都给得罪了。
他身后的伙计也是一脸的丧气,小声嘀咕道:
“掌柜的,你看这……这不白忙活了吗?”
林大田摆了摆手:
“乱说什么!可莫要让东家听去了有你好果子吃!“
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位掌柜。”
林大田一愣,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干净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站在柜台前。
这老者他有印象,前两天也来领过煤,但每次都只是默默领了就走,从不多话。
“老丈,您有事?我们今天可没有免费蜂窝煤了!”
“若是你需要,明天趁早来吧!”
林大田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老者指了指旁边还燃着火的小泥炉,又指了指柜台后的蜂窝煤,开口问道:
“这煤饼子,怎么卖来着?”
这一问,顿时让无精打采的林大田精神起来!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确认道:
“您……您是要买?”
“对,我想买一些。”
老者点点头:
“老头子我拿回去试了,确实比柴火好使。”
林大田连忙回道:
“大爷这蜂窝煤,一文钱就有两块。”
听完价格老头也没有犹豫,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数出十文钱,放在了柜台上。
“行,确实不贵,给我来二十块。”
10枚铜板和柜台上的青石板发出碰撞发出叮叮的声音。
听到这悦耳的声音,林大田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都高了八度。
“好嘞!阿牛赶紧的,给老人家挑10块最好的蜂窝煤!”
被称为阿牛的年轻人,立刻手脚麻利地用草绳捆了二十块蜂窝煤,双手递给老者,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老人家,您拿好!”
这可是开张以来,第一笔真正的生意!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这位老伯,这玩意儿真那么好用?”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忍不住问那老者。
老者掂了掂手里的煤,笑着回道:
“那是当然!”
“这蜂窝煤啊,你别看它个头不大,但非常耐烧,这么小小的一块就能用上许久,可比柴火好使多了!”
听到老人的话,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那……那也给我来十块试试!”那妇人也掏出了钱。
“我也要!给我来十块!”
“掌柜的,给我称五斤……哦不,给我拿十块!”
原本冷清的柜台前,竟又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现在的人流虽然远不如免费赠送时那般人山人海,但却让林大田格外欣喜。
毕竟,之前人山人海,但那都是白嫖的。
眼前这些人虽然不多,但却是花着真金白银买的。
林大田和伙计们忙得不亦乐乎,收钱、取煤、捆扎,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林大田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不住地感慨。
东家……真是神了!
……
与此同时,应天府城西,一间带小院的土坯房内。
张氏看着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眉头微微蹙起。
她总觉得今天的柴火烧得特别快,一顿饭的工夫,一小捆柴就去了一大半。
是柴火受潮了?还是今天的风太大了?
她正纳闷着,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灶台角落。
那里还放着一块蜂窝煤,不过颜色是灰褐色,显然是早已经烧过了。
看到这块煤,张氏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过来。
不是柴火不耐烧了。
而是前两天,她用的都是这新奇的蜂窝煤。
那玩意儿,只要点着了放进灶膛,就能安安稳稳地烧上许久,火头不大不小,炖个菜、熬个粥,省心得很。
习惯了蜂窝煤的持久,再回头用需要不断添火的柴火,自然就感觉不适应了。
晚上,在药店当账房的丈夫从店里回来,张氏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桌。
一家人围着小方桌吃饭,张氏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忍不住开口道:
“当家的,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男人埋头吃饭,含糊地应着。
“我觉着,那个夏记煤坊送的煤饼子,比咱们烧的柴火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