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的声音在死寂的星域中回荡，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每个字都敲打在时空结构的节点上，激起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头顶那最后一点归墟劫云所化的甘霖也恰好消散殆尽。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纷呈。恰恰相反，他周身那原本因突破而澎湃汹涌的浩瀚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内敛、沉降，最终归于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远比之前的狂暴更令人心悸。
此刻的秦凡，静静地立在虚空中，周身并无璀璨神光缭绕，也无慑人威压外放，甚至连呼吸都仿佛与这片星域的“死寂”韵律同步。然而，但凡有灵觉的存在，都会在看到他时，感受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近乎本能的战栗与敬畏。
他仿佛已经不再是“置身于”这片宇宙，而是……成为了这片宇宙的一部分，或者说，他自身，就是一方行走的、微缩的、独立而完整的宇宙！
真仙。
超凡入圣，法则自成。体内自生乾坤，初步超脱轮回束缚。
秦凡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己身。内视之下，体内景象已然与渡劫前判若云泥。
原本因劫力暴走而近乎崩溃、后又重塑的经脉、骨骼、血肉，此刻尽数化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不可摧的奇特质地。每一滴血液中都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光影，每一寸骨骼上都自然烙印着玄奥的法则纹路。他的丹田气海已然消失，或者说，是扩展、演变成了一个真实不虚的——体内宇宙！
这片宇宙，初生而稳固。
中央，一点温润银白的光点静静悬浮，那是与南宫翎共生的太阴生机印记，虽然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散发着滋养万物的气息。以此为核，清浊二气自然分化，清气上升，化作朦胧而浩瀚的“天穹”，其中隐隐有日月星辰的虚影正在缓慢孕育；浊气下沉，凝为厚重坚实的“大地”，山脉起伏，河川脉络隐现，虽尚无具体形态，却已具备了承载万物的根基。
更为玄妙的是，在这片新生宇宙的虚空中，无数细微的、闪烁着不同光泽的法则丝线正在自行衍生、交织、构建。这些法则，不再是简单地模拟外界，而是源自秦凡自身对“道”的终极领悟——包含着他历经生死轮回的感悟，对抗寂灭与古神的体悟，以及对归墟终焉与新生的理解。生与死，光与暗，动与静，秩序与混沌……种种对立而又统一的法则概念，在这里以一种微妙的平衡共存、流转，形成一个初步自洽、生生不息的循环体系。
他甚至能感觉到，随着自己每一次呼吸，这方体内宇宙都在极其缓慢地“成长”，从外界汲取着最本源的混沌能量，转化为自身的养料。而他的意志，就是这方宇宙的绝对主宰，一念可令山川易位，一念可使星河倒转。
神魂的蜕变同样惊人。识海已然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心宇”，澄澈明净，映照万法。轮回盘的虚影不再虚幻，而是化作了心宇中央一枚缓缓旋转的、古朴苍茫的实质道印，其上生死轮回、因果宿命的纹路清晰可见，散发着镇压诸天、统御万道的无上威严。他的神念，如今已能轻易穿透重重空间阻隔，感知到极为遥远距离外的细微能量波动，甚至能隐隐捕捉到这片“静止星云”深处，那无数时空碎片中残留的、属于不同纪元的文明信息碎片。
然而，成就真仙带来的浩瀚力量与全新视角，并未让秦凡有丝毫沉浸与自得。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了不远处那道静静漂浮在虚空中的染血身影。
南宫翎。
她后背那被“秩序瓦解射线”蚀出的规整空洞依旧触目惊心，灰白色的死寂边缘仍在极其缓慢地侵蚀着周围残存的生机。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太阴真灵魂光黯淡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秦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成就真仙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一步踏出，时空在他脚下仿佛失去了意义，下一刻已出现在南宫翎身旁，轻柔而坚定地将她揽入怀中。入手之处，一片冰凉，那曾经温润如玉的肌肤，此刻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僵硬与死寂感，那是“秩序瓦解”法则持续侵蚀的结果。
“翎儿……”秦凡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神念，融入她体内，仔细探查她的伤势。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道暗金射线残留的“秩序瓦解”法则，如同最顽固的毒素，盘踞在她伤口处，不断分解、抹除着她试图自我修复的太阴本源。更可怕的是，这股法则之力似乎与墨忒斯本体有着某种联系，极其难缠，以秦凡此刻真仙层次的磅礴法力，尝试驱除时，竟也感到一种强大的阻力与反噬，仿佛在对抗整个古神秩序体系的冰山一角。若强行以力破之，很可能在驱除毒素的同时，也将南宫翎本就脆弱的本源彻底震散。
必须找到更巧妙的方法，或者……从根本上削弱乃至切断这股法则之力与源头的联系。
秦凡的眼神冰冷如万古寒冰，杀意在其中凝聚、沉淀。他一边持续以自身新生真仙之力，温和却坚定地包裹住南宫翎的伤处，延缓那灰白死寂的蔓延，同时以那共生的太阴生机为引，小心滋养着她即将枯竭的本源，吊住她最后一口气。一边，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开始深入分析那“秩序瓦解”法则的结构与特性，寻找其破绽。
而就在他神念高度集中，与那侵蚀法则进行最细微层面上的接触与解析时——
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清晰的波动，仿佛被他的真仙气息与归墟之力所触动，自下方那无尽深邃的、被墨忒斯庞大身躯阴影所笼罩的“源初战场”最深处，幽幽传来。
这股波动……
秦凡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清晰地记得，在渡劫前心神失守、被心魔所困的刹那，怀中的“火种”曾传来类似的坚韧波动，助他唤醒了真实记忆。而此刻传来的这股波动，虽然更加微弱、更加飘渺，但其“质地”与“韵律”，竟然与那“火种”的波动，以及他自身刚刚领悟掌控的归墟之力……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不，不仅仅是相似。
这股波动中蕴含的那种“终结”、“归藏”、“万物皆寂”的意韵，比他吸收转化的归墟劫力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某种“源头”！仿佛他掌握的归墟之力，只是这股力量在漫长岁月演变后、稀释了无数倍的一缕余晖！
而且，在这股纯粹的“归墟”意韵之中，还隐隐混合着一丝他无比熟悉的……太阴之力的温润生机，以及一丝……寂灭之力的冰冷死意！
太阴、寂灭、归墟……三种力量，以一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方式，交织在这股古老的波动之中。
秦凡猛然想起，在渡劫之前，他神识潜入暗金色流体侵蚀的时空缝隙时，曾惊鸿一瞥，看到墨忒斯本体之下，似乎镇压着一个被无数锁链缠绕的、散发着太阴与寂灭混合气息的古老封印！
难道……这股波动，就是来自那个封印？
墨忒斯沉睡于此，不断侵蚀同化“源初战场”，不仅仅是为了疗伤和获取能量，更是为了……镇压甚至吞噬这个封印下的存在？而这个存在，很可能与太阴、寂灭、乃至归墟的起源有着莫大关联？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秦凡脑海中迅速成型。如果这个封印下的存在，真的与归墟之力的源头有关，那么，它或许能帮助他更深刻地理解归墟，甚至……找到对抗乃至克制墨忒斯那“秩序瓦解”法则的方法！毕竟，古神追求的是绝对的“秩序”，而归墟代表的是极致的“终结”与“无序”，两者在某种意义上，或许存在着某种相生相克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封印的气息中混杂着太阴之力，或许……对救治南宫翎的伤势也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就在秦凡心念电转，试图捕捉、解析那股古老波动更多信息时——
“检测到未知高能生命体完成跃迁……能级评估：真仙初级……威胁等级重新校准：高危。”
冰冷宏大的机械合成音，再次从远方那尊机械巨神的方向传来。墨忒斯胸口处的暗金核心，光芒稳定而恒定地闪烁着，那只金属星辰巨眼，毫无情感地“注视”着秦凡，尤其是他怀中抱着的南宫翎。
“确认‘混沌干扰源’已转化为‘高维混沌生命体’，‘本源样本’生命活性持续下降。”
“执行最终清除协议：启动‘秩序场·绝对凝固’，剥离目标与外界能量联系。调动‘深空震颤者’编队，进行物理层面饱和打击。‘万物归一核心’预备二次‘秩序瓦解’打击。”
随着这冰冷指令的下达，整个“静止星云”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压抑！
以墨忒斯本体为中心，一种无形的、却比之前浓郁十倍不止的“秩序”力场开始急速扩张！力场范围内，原本就凝滞的时空变得更加“坚固”，仿佛从粘稠的琥珀变成了实质的钢铁，连能量粒子的活动都受到了极大限制！秦凡立刻感觉到，自身与外界混沌能量的沟通变得异常艰涩，体内宇宙的自主成长速度也明显放缓。
同时，在墨忒斯身后那无尽的黑暗虚空中，数个此前未曾出现的、更加庞大、结构更加复杂狰狞的阴影，开始缓缓浮现。那是被称为“深空震颤者”的古神高阶战争单位，其体积堪比小型星辰，表面布满狰狞的炮口与能量阵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波动。
而墨忒斯胸口那暗金核心，光芒再次开始向内凝聚、坍缩，显然正在准备第二发威力可能更胜之前的“秩序瓦解射线”！
真正的绝杀，已然来临！
秦凡缓缓抬起头，将怀中气息微弱的南宫翎以自身真仙之力小心护住，让她紧贴在自己胸前。他的目光，越过那正在成型的“秩序场”与浮现的“深空震颤者”，最终落在了墨忒斯那冰冷的金属巨眼上。
成就真仙，体内宇宙初成，感知到脚下封印的古老波动……这一切，让他对眼前的绝境，有了不同的看法。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仿佛有星辰生灭、轮回更迭的宏大景象在演化。
“想剥离我与外界的联系？想用物理和法则双重打击湮灭我？”
秦凡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与……一丝冰冷的嘲讽。
“正好，我也想试试……”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南宫翎，眼中掠过一丝温柔，随即再次抬起，化为无尽的凛冽。
“这真仙之力，配上我这刚刚领悟的归墟之道，到底能不能……”
他缓缓抬起空着的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弯曲。
刹那间，以他掌心为中心，一小片区域的“秩序场”竟然开始不正常的扭曲、波动！一丝丝灰黑色的、蕴含着万物终结意韵的归墟之力，如同初生的毒蛇，从他指尖悄然探出，无声地啃噬、消融着周围那冰冷的“秩序”！
“……拆了你这个铁疙瘩！”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不是瞬移，而是以一种更加玄妙、仿佛融入这片被凝固时空本身韵律的方式，朝着墨忒斯那庞大的身躯，悍然突进！
真仙初战，对决古神！
而在他身影消失的原地，那股来自脚下无尽深处的、混合着太阴、寂灭与归墟的古老波动，似乎因为他主动引动归墟之力，而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丝。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古老存在，被同源的气息，轻轻……触动了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