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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上元节，兴庆府依旧和往年一样热闹。
可这一回，林可和博古再没像从前那样怂恿魏初一出去逛逛。
因为她病倒了，此刻正靠在榻上，一口一口喝着苦涩的药汤。
“来，张嘴，吃颗蜜饯甜甜嘴。”陈素素拈起一颗蜜饯，轻轻喂进她口中。
魏初一看着她像照顾孩子般照顾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素素，你还记不记得在安阳的时候，我病得起不来身，你也是这样给我喂蜜饯的。”魏初一靠在陈素素怀里，回忆起过往。
“怎么不记得，”陈素素也跟着陷入回忆，“那时候你烧得人事不省，可把我吓坏了。要不是庆王一直在你耳边反复提晓婉……真不知你还要昏睡多久……”
话说一半，陈素素忽然就停住了。
她是不是说错了话？
这时候提起晓婉、庆王，不是让初一更伤心吗？晓婉一直是她心里最放不下的人。
“是啊，”魏初一却接了话，“那时候哪怕浑浑噩噩，只要听见‘晓婉’两个字，我就告诉自己不能睡……我一定得醒过来，因为我要护着她长大。”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有明轩……那时候他还在。因为不放心我，一路偷偷跟到安阳，后来我染上瘟疫，他又不管不顾地跟着我进了隔离营。素素，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连我这个不会动情的千年寒冰，都被他融化了……”
魏初一拿起帕子，吐出蜜饯的核，朝外唤了一声：：“寒影。”
寒影悄然出现：“姑娘。”
“给没移无名传信，让他再加把火。想办法让西夏王多去几回道观——那没藏氏如今，算来该有六个月的身孕了吧。”
时间不多了，她的步骤必须再加快些。
寒影领命，无声退下。
陈素素看着她病成这样还操心这些，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初一……这都是西夏内部的事，你何必费心劳神……”
魏初一握了握她的手，笑道：“我没事。这趟来西夏的目的还没达成，我怎可能倒下去。
还有明轩的仇，我得报……我答应过谢知遥，要回去陪他。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话刚说完，她又拿起帕子掩嘴轻咳了两声。
“那你再睡会儿，等午膳好了我叫你。”陈素素扶她躺下，仔细掖好被角，端着药碗轻步退了出去。
一出门，她便直接把碗塞给乔非，转身就朝林云深的住处走去。
“林大夫——”人还没到，声先到。
林云深从里间探出头：“素素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手里正捣鼓着药材——前些日子从大齐送来的几味药丸，魏姑娘服下后虽没完全根治，但总算有些起色。
随药丸一同送来的还有些药材，他正琢磨着配些出来试试。
“林大夫，”陈素素紧皱眉头，声音发紧，“初一的病情……到底怎样？”
林云深看她这副神情，心里虽有不忍，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素素姑娘，你既问起，我便也不瞒你。她如今的身子就如行将朽木，想彻底治好……怕是不可能了。若是早两年能遇上，我或许还有三分把握，现在……”他摇了摇头，“一分也没有。”
“可您上次不是说，有您在就能保她无虞吗？而且京城的药材也送来了，怎么会……”陈素素不肯相信，继续追问。
“我是说过能治，当时也确实治好了——后来她是不是能下地走路了？”林云深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可我也说了，让她好生养着，别再劳心劳力。她听了吗？”
他叹了口气：“那些药材，终究治标不治本。有些事，只是尽人事、听天命。我是大夫，肯定不会放着病人不管，你放心。”
说完，他又缩回里间忙去了。
陈素素失魂落魄地走出来，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乔非从厨房回来，正好看见她这副模样，一时怔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乔非，”陈素素望着远处空旷的天空，声音发颤，“如果初一真的有个万一……怎么办？”
乔非沉默。
“她以前和我说，最想做的事就是四处走走，去看看这大江南北。”
陈素素用力抹了把脸，“在安阳的时候她还和我说，等她病好了，要带我去汝南——看她长大的地方。她还要给我做槐花饼……可这几年过去了，终究还是没能成行。”
她转过头看向乔非：“为什么好人总是得不到上天眷顾？乔非，你说为何？”
乔非握紧了拳头，依旧没说话。
因为姑娘表面看起来虽冷，内心却比谁都柔软。所以才一次次被世俗所羁绊。
“素素，”他忽然问，“西夏这摊子事，你说什么时候才算个头？是不是等这儿的事一了结，我们就能陪她到处走走？……还来得及，对不对？”
陈素素苦笑：“你问我，我问谁去？西夏如今这局面，看着比大齐还乱。谁知道哪天才能抽身？”
“那以后咱们就尽量拦着点，”乔非像是下了决心，“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扰她清净。”反正西夏是死是活，本来与他们就无关。
在他心里，什么都重不过姑娘。
大齐也好，西夏也罢，那是别人该操心的事。他只想姑娘能平安喜乐，少些烦忧。
陈素素点了点头。
她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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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初一的病反反复复，直到阳春四月，才算好了个彻底。
她也终于不用再整天喝那些黑黢黢的苦药。
“好久没出去走走了，”魏初一笑看向院中几人，“今日天气不错，要不出去骑马兜兜风？”
“好啊！”乔非第一个大声应和。
果然还是得少操心——姑娘最近烦心事少了，脸色也比之前好多了。
“骑马可以，但得披上狐裘。”陈素素边说边从屋里拿出一件红色狐裘，仔细替她披上。
“这会不会太厚了？跑起来不太方便吧？”魏初一看着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有些无奈。
“不厚，穿这个才不容易受寒。”陈素素坚持。
博古看她难得展开的笑颜，开口道：“我先去马厩那边打声招呼。”
陈素素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初一，你有没有觉得，他越来越像寒影他们几个？不知情的看了，怕不真以为他就是咱们的护卫。”
“是吗？”魏初一也望向那边，嘴角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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