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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遥在第二日便见到了慎行,从他口中得知了魏初一这一年多来的境遇。
他越听越沉默,到最后竟一言不发,只怔怔地坐在那出神。
“令行公子前前后后想尽了办法,却始终没能将姑娘救出来。”慎行语气沮丧。
这段时间姑娘在水牢生病,他们这些在外面的人也是寝食难安。
乔非好几次冲动想去劫牢,都被他和寒影强行拦下。
若不是博古与林可一直在牢中照应,他们怕是早也按捺不住了。
“替我传话给李令行,明日我在此处等他。”良久,谢知遥才吩咐道。
待慎行二人退下后,谢知遥独自坐在屋内,目光落在桌上叠得整齐的帕子上,久久未动。
“知行,公子这是怎么了?总觉得他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慎行跟在知行身后,压低声音问道。
知行瞥他一眼,并不接话,只继续向外走。
“你倒是说啊,怎么公子话变少了,你也跟着哑了?”慎行追着问。
“自从凤姑娘离开后,公子每夜处理公务不过子时绝不歇息。这一年多来,从未有一日例外。你以为他真能轻易丢下京城诸事?
那是他用一年时间,完成了旁人几年都做不完的事。”知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公子日日念着的,就是来见凤姑娘。你说,凤姑娘此刻这般境地,他还能有多少言语?”
慎行听罢,默然不语。
翌日,谢知遥与李令行会面。
此时谢知遥已能下地行走,虽仍显虚弱,但见客议事已无大碍。
屋内仅他二人,门外却守着一众人——知行、慎行、乌苏及其护卫。因此无人知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唯有天知、地知、他二人知。
知行只知公子见过西夏大王子后,便修书一封密奏,交由沈家商行通过驿站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大齐朝廷。
李令行回到府邸后,又私下与没移无名见了一面,密谈近一个时辰。
三个男人分开会面后,便又各自忙碌去了。
而水牢中的魏初一,就在以为自己短期内难以脱身时,西夏王李元皓的旨意忽然降下。
旨意称,念其初犯,伤人也只为替其下属讨个公道,此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命她返回居所后闭门思过半年,此事便算揭过。
魏初一出牢那日,李令行带着几名护卫前来接她。
陈素素一见她步履维艰的模样,泪水便夺眶而出,扑上去抱住她放声大哭。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是如何熬过来的,众人又是坐立难安。
随后一行人簇拥着魏初一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远处阴影里,两人静静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没移无名立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
“公子,魏姑娘出来了,您不是一直很挂念吗?为何不上前打个招呼?”布屈不解。
主子明明来得比大王子还早,却只远远站着,仿佛只为目送她离开。他越来越看不明白公子的心思了。
“你不懂。”没移无名低声说完,转身离去。
他垂首缓步,一路无言。
布屈紧随其后。
从前他身为大王近卫,又因着她大齐人质的身份,两人尚不能有过多接触。偶有几次的碰面面,也都有大王子在场。
如今他与没藏氏又有了牵扯,没藏氏是大王的情人,如此处境何等危险。
一旦他与没藏氏的关系被曝光,便是死路一条。
这样的他,怎能再与她靠近?
她这一生已足够坎坷,他如何忍心令她雪上加霜。
只愿她此番出牢,能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尽管他也明白,这期盼大抵要落空。
如今大王正值盛年,先是诛野利满门,又废元后,往后还不知会有何动作。大王子虽被看好,可谁能保证他一定能顺利继位?
没藏氏已诞下一子,其兄没藏獒东野心勃勃。
她留在西夏,终究不妥。
若有机会,还是该设法送她离开这是非之地才好。
以她如今尴尬的身份,留在这儿谁都可以拿捏她。
“布屈,这两日找机会让人去大王子府探听一下,她的病情如何,那边可请到了好大夫。”想到这儿,没移无名脸色又沉了下来。
若那位老大夫未曾遭难,此刻为她诊治的便该是他。
他的徒弟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这都快两个月了,她的身子仍未见大好,都是那群蠢货误事——还有下令的人。
“是。”布屈恭敬应下,随即似想起什么,低声禀报:“公子,今早道观那边传来消息,没移夫人说有要事找您……”
没移无名脸色一黑:“告诉她,这几日我有事繁忙,待忙过这阵我便过去。”
真是贪得无厌。身边几个男人环绕,竟还不满足。
一想到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没移无名便觉胃里一阵翻腾。
“是。”布屈低头应下。
主仆二人默然前行,可没过多久,没移无名又停步转身。
“罢了,还是去一趟吧。”他语气涩然。
今日她能出来,没移氏也算出了力。此时若拂了她的意,往后有事相求只怕更难。
没移无名咬了咬牙,终究迈步朝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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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初一回到居所,寒影、乔非几人赶忙去烧热水,准备让她沐浴更衣。
陈素素与林可则去了厨房,与瑛姑一起张罗膳食。慎行、博古也各自忙碌,不在近前。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魏初一淡淡一笑,并未在意。
她走上矮榻,掀开毯子轻轻躺下,打算小憩一会儿。
这些日子确实累了,是该好好歇一歇。
不多时,她便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低唤:“初一……我来了……”
睡梦中,魏初一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唇角不自觉弯起。
这人怎的连梦里都不让她清净呢。
她翻了个身,想躲开那扰人的声响,继续安睡。
谢知遥望着那道纤细身影对他毫无防备的模样,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这是近几个月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凝视着她瘦削的下颌,他忍不住俯身,轻轻落下一吻。
只亲一下就好。亲完他便不再扰她,让她好好休息。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吻过脸颊,又移至眉眼,左边亲过,又寻右边。
随后是鼻尖,唇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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