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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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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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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一行人终于抵达西夏与大齐交界的榷场。

此时魏初一每天中有大半时间都在沉睡。

没移无名除了每日必须要处理的公务,余下的时间几乎都守在她榻边。

她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偶有清醒时,人也总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哈鲁不知她究竟得了什么病,只看见一碗碗深褐色的汤药端进房中。

而没移无名只要一离开她身边,脸色便沉得吓人,再没给过旁人半分好颜色。

两日前,没移无名已暗中遣寒影去接林云深。

当初离开西夏时,两位老大夫因年事已高,便另择缓行之路返回大齐,沿途皆留有暗记以便联络。

如今魏初一身子不妥,他一刻也不敢耽搁。

“明日,我便送你过大齐那边。”没移无名望着榻上之人,眼中掠过一丝不舍,稍纵即逝。

“这次回去,你定要好好将养,别再操心任何事。”

“多谢公子。”魏初一气息微微,说话也吃力,眼中却含着淡淡笑意,“此番能脱身,全赖公子相助。若非这身子不争气,理当起身叩谢公子大恩。”

“姑娘言重了。”没移无名将脸转向窗外,喉头发紧,“若真要说欠……我只恨自己力有未逮。若我再强大一些,姑娘也不至将身子亏损至此。”

他早已探得清楚,谢知遥昨日已抵边境。

既然那人来了,他便该将她送过去——总不能因私心延误,让她身子越拖越坏。

尽管心底某个角落,仍暗暗盼着那人来得再迟一些,可她的身子等不得了。

罢了,早日送她平安回去,他也能……早些安心。

“公子,多谢。”魏初一轻声说完这句,便又阖目沉沉睡去。

没移无名不再出声,只静静坐在一旁守着。

直至日落西山,他才缓缓起身。

临走前,他仔细为她掖好被角,又将那只露在外头、瘦得惊人的手轻轻放进衾被之中。

比之上次握住时,不知瘦了多少……

“愿姑娘此去,心宽体健,诸事顺遂。”他望着她沉睡的侧颜,声音轻得听不见,“愿往后余日,尽是欢喜,再无烦忧。”

袖袍拂动,带起一阵微风,床帐轻摇。没移无名转身离去。

待房中彻底静下来,榻上之人缓缓睁开眼,望了望空荡的门口,复又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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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谢知遥终于在边境接到了他魂牵梦萦之人。

两人甫一照面,魏初一还未开口,谢知遥的男儿泪便已夺眶而出。

魏初一有些无奈。

她忽然发觉,身边的这些人——不论男女,眼泪仿佛都丰沛得很。

唯独她自己,似乎从未掉过泪。

没移无名静立不远处,看着那二人相拥的画面,谢知遥的哽咽声随风吹来,他心中苦涩拥堵。

哪怕如此,他也片刻未挪眼,只那样望着,看她一下下轻抚那人的后背,温柔低语,耐心抚慰。

能得她如此相待,那人此生何其有幸。

待谢知遥情绪稍平,他才走上前来,朝着没移无名郑重一礼。

“没移大人,此番相助之恩,谢某铭感五内。”

没移无名眼皮微掀扫他一眼,旋即又垂下,语气听不出情绪:“谢大人客气。姑娘于我有再造之恩,我所做种种,不过偿其万一,当不起你一个谢字。”

谢知遥原本心中只有感激,此刻听他这不咸不淡的几句,警觉顿生。

这人……对初一有意?

定是如此,否则怎会对自己这般态度。

谢知遥仔细打量对方神色,见他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落寞与萧瑟,心下竟莫名一松。

活该!

他在心底轻骂。

他的人,岂是旁人能肖想的?

初一那颗心,是他费尽千般心思、万般周折才叩开的,岂是一般人能走进的?

更何况,此一别,这人怕是与初一再无相见之期。

他合该大度些。

美好的物事,向来引人倾慕。

而他家初一,又岂止“美好”二字可形容尽的。

另一侧,魏初一静立片刻,见两个男人相对无言,只眼神往来,不由摇头。

她缓步走到没移无名面前,敛衽浅施一礼。

“公子,此一别,恐难再见。”

她的声音轻如拂面微风,幂篱下的眉眼微弯,却掩不住浓浓倦意,“公子大恩,初一没齿难忘。此后山高水长……还望公子珍重。朝堂风波险恶,公子步步当心。”

没移无名喉结上下滑动,心脏猛抽,千言万语在舌尖翻滚,最终只化作一抹极淡、极牵强的苦笑。

“姑娘亦是。”

他想问的太多——想问她此去是否回大齐京城,想问他可否写信于她,想问她往后会不会记得西夏曾有一个人叫没移无名的人……可话至唇边,终究悉数咽下。

有些话,他一人知晓便好。

说出来,反而玷污了这份共担风雨的情谊。

谢知遥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扶住魏初一的身子,挡住没移无名的目光,含笑与其告别:

“没移大人,告辞。”

没移无名没有应答。

他的目光只定定锁在魏初一身上。

她借着谢知遥的搀扶,转身踏上马车。

车轮辘辘转动,朝着大齐的方向驶去。

风拂起车帘一角,他瞥见她已取下幂篱。

侧脸柔和,唇角含笑,正侧耳倾听身旁男子低语。

她始终没有回头。

男子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曾松开。

他眼中满是她,好似再也装不下其他任何一物。

没移无名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他这双手,也曾握过这世间最温暖的所在。

哈鲁见他眸中水光隐现,视线死死追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哪怕最后只剩漫天尘土,也不愿移开。

他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

哈鲁低低叹了口气。

风过原野,将那叹息卷得很远,很远。

回程路上,没移无名依旧没有骑马。他独坐马车中,静静饮茶。

仍是坐的旧位置,案上摆着两只茶盏。

只是这一次,他端起的杯盏,是她用过的那一只。

回到落脚之处,天色已昏。

没移无名安静地步入房中,布屈默默跟随伺候。

他在桌前坐下,依旧望着虚空出神。

布屈犹豫良久,终于自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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