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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看，那么多人，林爷爷怎么谁都不教，偏偏要教你？还不是因为我们念亲又聪明又招人喜欢……”
“姨姨，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不难过了。”
小家伙破涕为笑，“既然林爷爷喜欢我，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他学吧。不过姨姨，咱们可得说好——万一我没学会，他不让我吃饭，您得偷偷给我送好吃的……”
“好，一言为定！”魏初一笑着伸出手。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轻轻击在一起，定下了这个约定。
“对了，念亲，你最近有没有去看影一叔叔他们？”
“回来的路上瞧见了，我还喊了他们。”沈念亲用力点头。
“天这么热，他们毕竟是你的贴身护卫，你是不是也该去关心一下？比如……送些茶水？”魏初一边说，一边端起桌上的凉茶，喂小家伙喝了几口。
“这个容易！我这就去找素姑姑要茶水，还要两大壶！姨姨，您说我要不要请瑛姑帮忙做些糕点？也不知道他们饿不饿……”
魏初一欣慰地摸摸他的头：
“他们饿不饿是一回事，你送不送，是另一回事。只要你把心意尽到，就是一个好主子。”
沈念亲眼睛一亮，转身就笑着朝外跑去。
谢知遥见他跑远，才缓步走近，将魏初一揽入怀中。
“现在教他这些……会不会太早了？”这孩子毕竟还不满三岁。
“早吗？”魏初一靠在他胸前，缓缓闭上眼睛。
近日来她愈发倦怠，说会儿话便觉得乏得很。
“我只想在他心里种下一粒种子。至于能长多高、扎多深，就看他的造化。不过……他既是我魏初一的外甥，想来不会差到哪儿去。”
“靖安，我累了，你抱我去床上躺会儿。”
她的时间不多了，能做的也有限。
若她不在，念亲在这世上的亲人便寥寥无几。
齐天珩虽为生父，却是帝王，能分给孩子的真心与陪伴，终究有限。
所以她必须为他筑起一道墙，一道能护他周全、助他健康成长的墙。
而这一切的第一步，便是得学会如何收拢人心。
唯有以诚待人、以心换心，才能换来真心相待。
眼下，她能教这孩子的，也只有这些了。
“谢知遥……对不起。”
怀中人忽然低低呢喃一句。
谢知遥脚步微顿，以为是自己听错。
“什么？”
“对不起……郎君。你本该有一个美满的家，有贤惠的妻子，有活泼的儿女……却因遇见我，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年……”
“对不起。”
“傻瓜。”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自己也和衣躺在她身侧，
“你怎么知道那是蹉跎？你不是我，又怎会明白——能遇见你，便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若真要论，也是我亏欠你良多……”
“从前，我从未想过要拥有自己的孩子。七岁之后的日子……实在太苦了。所以我对子嗣一事，向来是无可无不可。”
她声音渐低，却字字入他耳，“可如今看着念亲，我忽然觉得有些遗憾……若我能为你生下一儿半女，往后在没有我的岁月里，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苦？”
“有你在，我不苦，真的。”他贴着她的额，声音轻而柔，
“今生能遇见你，定是我前世积了大福分。时至今日，能听你唤我一声‘郎君’……我此生已无憾。”
他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我陪着你。”
“嗯……若以后我不在了，你遇见了合心的人，便成个家吧。生个孩子……想来靖安的孩子，定是格外聪慧乖巧……”
谢知遥听着她呼吸逐渐平稳绵长，眼角终于滑下两行清泪。
孩子？
倘若当初他能护好她，此刻他们或许便有一双儿女——那样就凑成了一个好字。
女儿会像她，聪敏灵秀，顾盼生辉。
儿子也会像她，坚韧如竹，不惧风霜。
可惜，终是他无用。
没能护住她，让她独自承受那么多。
无论是在宫中身怀有孕——被嘉宁帝生生打落胎儿的痛；还是后来在西夏，他不知节制、不顾她身子虚弱而种下的果……都因他未曾全心全意去珍爱怀中女子，才令她年纪轻轻便已遍体鳞伤。
如今他懂了，却已太迟。
昨日林云深私下同他说：她能否熬过这个冬天，全看天意。
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圈进怀抱深处。心口疼得几乎痉挛。
“初一，我爱你。这辈子爱你，下辈子爱你，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非你不可。”
男人的誓言静静漾在屋内，沉睡的人却已听不见。
但没关系。
他听见了，天地亦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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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亲在汝南的日子，过得快活极了。
快活得他几乎不想回京。于是提笔给自己父皇写信：
亲爱的父皇：
儿臣很想您！
您在京城一切都好吗？
儿臣在汝南过得特别好，每天虽然有学不完的功课，但还是特别开心！
对了父皇，我现在不只一位文师父、一位武师父，还多了一位林师父，他教我认药材、学医术。
其实儿子起初不想学，可姨姨说，林师父是看我聪明、喜欢我，才愿意教的。
看在他一大把年纪的份上，儿子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在这儿我交了很多好朋友，最好的是二毛子。
他是刘阿婆的重孙子，常带着我下河捞鱼、上树掏鸟窝，可有意思了。
前些天他还带我去偷村里人种的花生。儿子本来义正词严拒绝了，可他说“没事，咱不偷多，就薅两兜尝尝”。最后……儿子没抵住诱惑，还是去了。
结果天黑回家，被姨姨知道了。
她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还打了十下手板。当晚我的手肿得老高。
姨姨说，乡亲们种地不容易，每一粒粮食都是血汗换来的，儿子不该糟践别人的血汗。
后来姨姨带我去给乡亲们赔不是，还赔了银子。
乡亲们人很好，不但没怪我，还送了我一篮子花生。
姨姨说花生可以收，但必须是我自己出钱买——最后是从我的零花里扣的。
父皇，儿子不太懂：不就是几捧花生吗？怎么就扯上了“血汗”呢？
虽然姨姨打了我，但我不怪她。我知道，她最疼我了。
姨姨还会下厨给我做好吃的。
我吃过最好吃的便是槐花饼，可惜只吃到两个，剩下的都被谢姨父、素姑姑，还有影一他们抢光啦。
我还想吃，可姨姨说这个季节已经没有槐花了，要等到明年春天槐花开的时候才行。
我问姨姨这些槐花哪来的，她说，是刘阿婆她们春天在树上打了晒干存起来的。
姨姨还给我做了几件小衣。绣工嘛——虽然歪歪扭扭有点丑，但反正是穿在里面的，也没关系！
父皇，时辰不早了，姨姨在催我睡觉！我得赶紧去，不然又要挨手板……
儿子下次再给您写信。
对了，二毛子约我过几天打雪仗。姨姨说，快要下雪啦！
爱您的儿子：念亲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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