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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遥把手中的草堆放在一边。重新换了一个位置，拔草。
“你有没有碰到齐明轩，如若碰到了，可千万离他远点。哪怕他缠着你不放，你也不可以动心，你答应我的事情，定要遵守诺言，魏初一，你听到没有？！”
山风拂过，林间掀起一阵簌簌的松涛声。
他听着那声音，恍似她往日里低低同他说话的应和声一般。
谢知遥顿了顿手中的动作，仰头望着漫山葱翠，眼底漾起几分笑意，语气却带了点孩子气的执拗：“你看，连山神都替你应了，你可不许耍赖。”
他又蹲下身，指尖拂过碑上的刻字，指尖冰凉的触感，竟让他生出几分心安。
“念亲那孩子很乖，你走后的几个月里，夜里常睡不安稳，醒了便四处找姨姨。可白日里读书习字，却是半点不懈怠，从不叫苦。
“近来他还跟着影一学蹲马步，等回京了，我便禀明陛下，替他寻几位武师傅，教他一身好武艺，不叫他被人欺负了去。
我会好好教他读书写字，教他为人处世，定要把他培养得像你一样，有风骨，有担当。”
日头偏西，山风裹着寒意袭来，他却浑然不觉冷。
只絮絮叨叨地说着她走后的点点滴滴，说着回京后的打算，说着乔非，魏六他们几个的近况。
仿佛只要这样说着，她就还在身边。
“等我把这天下打理得太平了，等念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我就来陪你。”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冰冷的墓碑，像是在安抚熟睡的她一般，
“到那时，不论你是要去游山玩水，还是打马游街，我都陪着你。和你说了这么多，我突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我们再重逢时的样子。到那时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待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时，他才缓缓起身，拍去衣袍上沾着的泥土草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
“初一，我走了。”他轻声说，“你交代的事，我会一件一件都做好。等我。”
晨光熹微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步履沉稳，再也不见半分颓唐之态。
山风掠过坟头，新栽的那株桃树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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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四年六月。
大齐朝堂因谢知遥的回归，掀起了一场席卷朝野的革新之风。
建元帝力排众议，将他从鸿胪寺调回吏部尚书之位。
又擢升沈追、苏朔等一众寒门出身的官员，组成了变法的核心班底。
谢知遥手握朱笔，第一道诏令便直指世卿世禄的沉疴。
废除贵族子弟凭门第入仕的旧制，规定无论出身贵贱，皆需通过策论考核方可任职。
诏令一出，满朝勋贵哗然，无数弹劾奏折如雪片般飞入宫中，却都被建元帝压了下来。
谢知遥走在大街上，不时有人朝他掷来臭鸡蛋与烂菜叶。
后来建元帝实在无法，只得派了一名龙影卫专门贴身护卫他的安全。
他效仿魏初一当年在安阳的屯田之策，奏请陛下推行新田令，承认流民开垦的荒地归其所有，减免三年赋税。
此令一下，流离失所的百姓纷纷返乡，荒芜的田野重焕生机，国库的粮米也日渐充盈。
苏朔则奉旨整顿吏治，设察吏司，严查贪腐，凡徇私枉法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革职查办。
短短半年不到，数十名污吏被罢黜，朝堂风气为之一清。
守旧派恨得咬牙切齿，暗中屡屡使绊子，或是散布谣言诋毁新政，或是借故拖延政令推行。
谢知遥却寸步不退，携沈追等人昼夜修订条陈，遇山开路，遇水架桥。
而这一切的背后，离不开建元帝空前绝后的支持。无论何人以何种言辞弹劾诋毁谢知遥，建元帝皆是置若罔闻；
谁若是实在聒噪弹劾得狠了，便直接罢黜其官职，直撸到满朝文武无人再敢吭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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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十四年
谢知遥与新帝君臣同心，历时十载，终是让新法彻底扎根，稳稳登上了大齐的朝堂。
风雨飘摇了半个世纪的大齐，终是拨云见雾，迎来了新生。
也是在这一年，谢知遥递上了请辞折子。
折子呈上的第二日，便被建元帝原封不动地打了回来。
谢知遥没有再递折子，而是径直入宫，在御书房中，与建元帝君臣二人对坐，深谈了将近四个时辰。
其间除了御膳房送来的一桌席面，再无旁人出入，这四个时辰里究竟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除了在御书房内近身伺候的大内总管李未。
不过他的嘴素来比蚌壳还要紧，任谁来探听，都撬不出一星半分的口风。
“谢知遥，你不是答应过她，要替她照顾念亲至十八岁吗？”
年近不惑的建元帝依旧俊美无俦，只是鬓角却已染上了微霜，他执起酒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如今算来，不是还差着两三年？”
自他登基以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短短十五载光阴，便让大齐焕然一新。
这其中固然有谢知遥为首的一众能臣倾力革新之功。
但更离不开建元帝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否则，纵谢知遥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在这盘根错节的朝堂中，掀起这般波澜壮阔的变革。
“陛下，”谢知遥答非所问，亲自提壶为建元帝斟满一杯酒，李未见状欲上前伺候，被他抬手婉拒，
“陛下这些年，为何始终不立后？”
齐天珩抬眸望着眼前这位与自己年纪相差无几的宰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相问我？为何不问问自己。朕虽未立后，好歹膝下有儿有女，不像你，孑然一身，至今未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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