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丫那一声充满了血泪的控诉,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瞬间便刺破了这间茅草屋里所有的温暖与平静,露出了其下那早已是鲜血淋漓的、残酷的真相。
“打……打死了?”文逸轩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上,血色尽失,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何英瑶的心,也猛地揪紧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近昏厥的年轻妇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王者的冰冷与锐利。
在王奶奶那断断续续的、夹杂着老泪的叙述之中,一桩令人发指的恶行,渐渐地,被揭开了它那血腥的面纱。
原来,王家本是这山谷里世代居住的猎户,日子虽清贫,却也安稳。翠丫的父亲是个好猎手,女婿也是个勤快踏实的庄稼汉,一家人靠着山里的出产和几亩薄田,倒也其乐融融。
可就在一年前,从邻县来了一个姓“周”的恶霸。
那周恶霸,据说是县里某个豪绅的远房亲戚,他看中了王家屋后那片向阳的山坡,说那里风水好,要强行买下,为自家的祖宗,修建一座生祠。
王家父子自然是不肯。那是他们祖祖辈辈开垦出来的土地,是他们一家老小的命根子,怎能说卖就卖?
谁知,那周恶霸竟是因此怀恨在心。
半月前,他竟是与那山里的山匪勾结,诬陷王家父子,说他们偷了自家准备上供给山大王的“贡品”。然后,便带着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打手,光天化日之下,闯入了王家。
他们将王家父子二人,活活地,用棍棒打死在了自家的院子里!
鲜血,染红了那片他们曾用汗水浇灌的土地。
翠丫的丈夫,在临死之前,还死死地护着自己那已有三个月身孕的妻子,口中,一遍遍地,念着她和那未出世的孩儿的名字……
而那腹中的孩子,也因翠丫受了惊吓,动了胎气,当夜,便……便也跟着他那未曾谋面的爹爹,一同去了。
“我们去报官……可那县里的官老爷,收了那周恶霸的银子,竟说……竟说我爹和我当家的,是与山匪起了冲突,失足摔死的!连……连一张状纸,都不肯收啊!”
王奶奶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之上,满是绝望与无助。
整个茅草屋,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母女二人那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悲鸣。
在座的几个孩子,早已是被这桩惨绝人寰的血案,给彻底地震慑住了。
他们自幼便生活在京城的象牙塔之中,他们所接触的,是圣贤的书,是君子的礼,是那歌舞升平的盛世。他们何曾想过,就在这盛世的光环之下,竟还藏着如此令人发指的、草菅人命的黑暗!
“畜生!简直是畜生!”阿古达猛地一拳砸在炕上,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早已是赤红一片,那属于草原儿女的、嫉恶如仇的血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等我回了家,我定要让我阿爸,带上我们部落最勇猛的勇士,将那狗娘养的恶霸和贪官,都剁成肉酱!”
文逸轩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属于读书人的,滔天怒火。
“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竟有此等枉顾王法,草菅人命之徒!此等恶贼,此等酷吏,人人得而诛之!”
何英瑶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早已是哭得不成人形的翠丫,又看看那同样是老泪纵横的王奶奶,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同龄人的愤怒与冲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寒意,和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属于王者的冷静与决断。
她缓缓地,从那温暖的土炕上下来,走到那母女二人的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那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对着那早已是悲痛欲绝的二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奶奶,翠丫姐姐,”她的声音,清脆,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对不起。”
“此事,是我皇家的不是。是我大周的律法,未能护得你们周全。”
她直起身子,那双清亮的眼眸,在昏黄的油灯之下,亮得惊人。
她看着她们,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们放心。”
“待我爹爹娘亲寻来,我定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他们。”
“我爹爹,是当朝的平海王,李重阳。”
“我娘亲,是圣上亲封的,一品女王爷,何青云。”
她顿了顿,那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了一股足以让风云都为之变色的、煌煌神威般的气魄。
“我向你们保证。”
“不出三日,那周姓恶霸,与那石鼓县的贪官,定会,人头落地,血债血偿。”
“这公道,我何家,给你们!”
“这青天,我大周,还你们!”
这番话,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那对早已是陷入绝望的母女的心头!
平海王?
女王爷?
她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娇小,却说出这等惊世骇俗之言的女孩,那双早已被泪水浸得模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不敢置信的,剧烈的震撼,和一缕,在绝望的灰烬之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的火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那夹杂在风雨之中的、充满了焦急的呼喊声,忽然从那寂静的山谷之外,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英瑶——!”
“小土豆——!你在哪里?!”
是爹爹和娘亲的声音!
他们,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