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马车缓缓启动,绕着庄子转了一圈,确认无误后,才朝着妇人居住的庭院行去。
一进院门,妇人便迫不及待地往内走,脚步轻快,显然是急着见自己的儿子。
一路走来,院内仆妇们各司其职,倒也不见异常。
可刚走到庭院最深处的正屋前,她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
廊下站着的乳娘正满脸惊恐地望着她,身子微微发颤,却死死钉在原地。
美妇人面色微变,顺着乳娘的视线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冰雪消融的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桌前竟坐着一位年轻男子。
他身着一件玉蓝色暗纹长衫,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石凳旁斜放着一根由乌木和铁器制成的盲杖,杖身上雕刻着细密的竹叶样式,纹路清晰,一看便知是精心打造。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男子怀里正抱着个孩童,另一只手拿着个漆色拨浪鼓,轻轻摇动着,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她的小儿子被逗得咯咯直笑,小身子扭来扭去,伸手就要去抢男子手里的拨浪鼓,全然不知眼前之人是谁。
美妇人吓得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料。
她左右扫视,却见庭院里的奴仆们一个个垂着头,仿佛没看见石桌前的男子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这才惊觉,这些人都是国公府的旧人,自然认得眼前这位——
傅闻山,傅国公府的嫡长子,那位曾在北境叱咤风云的玉面将军。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挥手屏退身边的丫鬟乳娘,随后重重关上院门,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傅闻山跟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软,却难掩紧张:“大公子——”
傅闻山闻言,微微挑眉,声音平淡无波:“你认得我?”
美妇人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指尖紧紧攥着裙摆:“大公子都找到这处地方,又何必装作不认识民妇?”
傅闻山淡淡一笑,并未理会跪在地上的妇人,反而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怀中小儿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笑意:“阿昭确实长得像父亲,难怪比我更讨父亲喜欢。”
“大公子!”美妇人脸色骤变,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从容,冷汗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怕傅闻山,却怕极了传闻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玉面将军”——
她早听过北境的传言,说傅闻山杀敌无数,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年纪轻轻便坐到了北境主将的位置。
若不是去年坠马伤了眼睛,他如今依旧是北境当之无愧的话事人,莫说朝廷百官对他的威名闻风丧胆,就连皇子公主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她太清楚,受伤的猛兽,往往比全盛时期更可怕,因为它随时都能露出獠牙咬断人的喉咙。
见妇人面色发白,身子止不住地轻颤,傅闻山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逗弄着怀里的阿昭。
小孩懵懵懂懂,抓着拨浪鼓在他怀里拍打着,时不时发出尖锐的笑声,还偶尔指着地上的美妇人,含糊地喊着“娘”。
“我傅家人丁单薄——”傅闻山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难为你为我傅家开枝散叶,这是功劳一件,我该奖励你。”
美妇人跪在地上,强忍着想发抖的身子,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初次见面,我也不知道夫人喜欢什么,便随意准备了些。”傅闻山的目光落在石桌上,“你来看看喜不喜欢?”
美妇人这才注意到,石桌中央放着一个半臂宽的黑木匣子,匣子上雕着繁复的花纹,看着便透着几分诡异。
她颤颤巍巍地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了匣子——
下一秒,她瞳孔骤缩,一声凄厉的尖叫破口而出:“啊!”
匣子里,赫然放着一颗乌青发肿、鲜血淋漓的人头!
正是她派去刺杀傅闻山的李管家!
那双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地瞪着她,模样狰狞可怖。
美妇人腿一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额前的汗水滚滚流下,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是了,正是她通过这位李管家,三番四次地去刺杀傅闻山。
她原本以为傅闻山一个瞎子,刺杀他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因而先是买通了两个刺客,可没料到傅闻山次次都能逃脱。
后来她又花重金雇佣水贼,依旧没能得手。
直到后来,她以为傅闻山跟他父亲一样是个情种,便转头对徐青玉下了手,想借此拿捏住他。
她本来还在赌,就算傅闻山发现她是幕后真凶,可她已经生下了阿昭,老国公又对这个幼子极为疼爱,傅闻山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杀害自己的兄弟和庶母。
即使她只是一个外室,可她到底是国公爷的女人!
可如今,李管家的人头就摆在眼前,血淋淋的事实狠狠打了她的脸——
傅闻山根本不吃她这套后宅手段,他一来,就直接动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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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美妇人嘴唇颤抖,指着傅闻山,声音都变了调,“你为何要杀了他?”
“傅大将军!”她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撑起身子,胸脯剧烈起伏着,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意,“我是阿昭的母亲!你若是敢杀了我,你爹绝不会放过你的!这杀害手足和庶母的罪名,你承担得起吗?这京都里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还是说傅大将军想让整个大陈朝都知道,你嫉妒庶弟,害怕他抢了你的爵位才狠心杀害自己的庶母?”
“庶母?”傅闻山轻笑,“你可真是糊涂了,说你是我傅家的奴才都算是抬举。”
见傅闻山始终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美妇人愈发有恃无恐,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再者,李管家已死,一切事情都死无对证!你不妨看看,到时候你父亲是相信我这个枕边人,还是相信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说的很有道理。”傅闻山忽然开口,语气听着竟像是动容了,“我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父亲考虑。”
美妇人刚松了口气,却见傅闻山微微偏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仿佛闪现出慑人的寒芒。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可已经晚了。
只觉眼前罡风一闪,一道冰冷的触感擦过脸颊,随后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落。
美妇人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湿意,疼痛瞬间席卷了她的神经。
“我的脸!”她惨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视线落在地上的血渍上——
? ?该虐男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