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却笑着按住她的手,语气意味深长:“徐小娘子放心,公主殿下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这京都里的大小事怎会不知道?你且安心回去吧,别再在公主府门前候着了,免得让旁人看见徒生是非。”
徐青玉心中一凝——
公主从昨日进宫到现在才回来,可白霜的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他们早就知道自己在府外久等的事。
安平公主确实对京中之事了如指掌——
或许风暴来临,谁都想明哲保身。
安平公主只是不愿插手罢了。
她知道再等下去也没用,只能躬身行礼带着秋意回了客栈。
一行人见她面色郁郁,不用问也知道此行不顺。
秋意心疼她,特意让店家煮了一碗热汤面,可徐青玉吃着却味同嚼蜡,尝不出半点味道。
秋意看在眼里,忍不住低声提醒:“表姐,今日周掌柜又来问我什么时候出发。我看……周掌柜大约是不想沾染京都的这些事。”
小刀在一旁叹了口气:“东家本就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不想牵扯进权贵间的是非也情有可原。”
“可他从前也承过傅公子的情啊!”秋意却不赞同,压低声音反驳,“就算不看别的,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该知恩图报才对。”
徐青玉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二叔欠傅闻山的人情,都还到我身上了。如今我欠傅闻山的得我自己还,不能拖累你们。”
她看向秋意和小刀:“你们二人明日就跟着二叔出发,回青州城去。还有徐小姐——”她又转向徐良玉,“这事和徐家无关,你也跟着他们回通州城吧,别留在这儿蹚浑水。”
秋意和小刀却异口同声地拒绝。
小刀将腰间那把瓦亮的大刀往桌上一放,语气坚定:“老徐,你这是看不起谁呢?我从通州城跟你出来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这辈子跟定你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秋意也轻轻摇头:“表姐,我也要跟着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京都。”
徐良玉坐在一旁,看了看秋意,又看了看小刀,面上闪过一丝犹疑,半晌都拿不定主意。
小刀和秋意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徐青玉眼神制止。
徐青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徐良玉的肩膀:“徐小姐,人生在世,不止男欢女爱一件事。这次的事牵连甚广,你没必要因为自己的一点情爱牵连整个徐家。你爹娘都不愿意你如此——”
徐良玉的嘴唇抖了抖,眼眶瞬间红了,脸上满是愧疚:“你说得对,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连累整个徐家……明日,我就跟着周掌柜的商队回去。”
她说着,忽然从身上掏出一个钱袋,把里面所有的银子都倒了出来,塞进徐青玉手里:“这些钱你拿着,京都毕竟是天子脚下,多的是用钱的地方,拿着这些银子…总能方便些。”
徐青玉没有推辞,笑着接过:“多谢。”
徐良玉转身就走,走到客栈门槛时,却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灯火下,徐青玉正和秋意、小刀低声说着什么,眉宇间虽带着郁郁之色,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坚定。
徐青玉这是铁了心……要救傅闻山。
脑海里猛地闪过那日在护国寺,傅闻山问她的那句:“你喜欢的是傅将军,还是傅闻山?”
当时她还不解其中深意,可就在此时此刻,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醍醐灌顶——
原来少女的心动在真正的情义面前竟是如此廉价。
她徐良玉口口声声说喜欢傅闻山,可风雨来临之时,她却犹如鹌鹑一般往后躲。
难怪傅闻山看不上她——
徐良玉鼻尖发红,自觉羞愧难言。
徐青玉找了个时机向周贤委婉转达了自己要留在京都救傅闻山的心思。
其实周贤这几天早有预料——
这半年相处他早已摸清徐青玉的性子,自家大侄女聪明有本事,虽爱财却取之有道,更重情重义。
即便早有准备,周贤还是忍不住担忧:“这件事牵连甚广,你可真考虑清楚了?”
徐青玉点头,语气笃定:“二叔放心,我会保全自身量力而行,不会冲动行事。我至少要亲眼确认傅闻山的平安才能安心离开。再有我身边还有小刀和秋意,我不为自己,也会为他们。不会真掉进这风浪里。”
这话让周贤松了口气——
他最怕徐青玉不管不顾,把自己也陷进去。
他又转念一想,难不成徐青玉对傅闻山有男女之情?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分出一半递给徐青玉:“今年全靠你尺素楼才能转危为安。这些银子本就是你的工钱,今日先给你应急。”
那是一张近百两的银票。
徐青玉清楚尺素楼的财务。
这一百两对如今的周贤来说绝不算小数目。
她不再推辞,躬身福了福:“用钱之际,我就不跟二叔客气了。您回去路上多加小心。”
周贤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万事小心,早些回来,尺素楼永远等着你。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傅公子虽是青年才俊,但你也没必要为他搭上自己。”
徐青玉想解释,却又觉得言语苍白——
在这个世道,世人只接受女人为夫婿两肋插刀,却无法理解男女之间也有义气二字。
她只好笑了笑:“二叔,傅公子帮我良多,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周贤笑笑没再说话,心里却犯了嘀咕:瞧着徐青玉这豁出性命的样子,他之前还想给大侄女介绍婚事,如今看来,怕是要再等等了。
送走徐良玉和周贤后,客栈的房间瞬间空了大半。
徐青玉从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眼下局势突变,让她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
京都权贵如云,风雨莫测,而她不过是一介小小商女,凭什么在这潭深水里保全自己,还能救出傅闻山?
她想了一夜,否定了自己的英雄拯救情节。
她从没想过做谁的救世主,只是就像上次遇水贼时那样,傅闻山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她眼前。
再有。
总得试试。
若事情不对……她再跑……以后再回想此事也算对得起傅闻山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