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衡是当晚紧急回京的,百姓只知道当晚皇城司的烛火亮了一宿。
第二日上朝,温衡捧着姜望海的认罪书,跪在殿上痛斥其叛君卖国,不仅伙同宗政炀残害小皇孙以栽赃肃王,更是撺掇太子造反谋逆。桩桩件件皆已认罪,姜望海死罪难逃了。
就在雍帝下旨出斩姜望海后,御华寺巧合地送来消息,姜皇后听闻此事,惊惧交加,在寺中自戕而亡。
雍帝假模假样地哀叹一番,废了她的后位,贬为选侍,念在多年的夫妻情义,准她葬入皇陵,却是葬在了最偏远的一角,与雍帝死后亦难相遇。
姜皇后被废,楚晏锦是否还可以做太子,朝堂上争论不休。
可就在雍帝听得不耐烦时,一名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来。
“圣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凤仪宫**了!”
等到众人赶到凤仪宫,火势已经很大了。
楚晏锦站在院子中,一直低着头。
“你这是在做什么?”
雍帝刚站稳,立刻又怒又惊道:“朕命你出来,你给朕出来。”
闻讯而来的大臣们也纷纷劝着:
“太子殿下,您这是何苦呢?”
“太子殿下,您快出来啊!”
“太子殿下……”
楚晏锦抬起头,看着雍帝,神色平静,“母后剩下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儿臣最好的回忆也在这里。母后死了,凤仪宫也要迎来新的主人了吧。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将母后挫骨扬灰?像当年处置惠懿太子一般,也给儿臣一壶毒酒吗?”
众人不由噤声。
雍帝脸色格外难看,他没有想到楚晏锦竟然会当众再提及这桩旧事。
“父皇,你就守着你那冷冰冰的皇位,永远做孤家寡人吧。”
楚晏锦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今世的生养之恩已还,父皇,我不欠你了。”
说罢,楚晏锦起身,毅然决然地走入了火海。
雍帝只觉气血翻涌,刹那间吐出一口血昏倒了。
“来人,快起驾,起驾啊!”
……
楚晏锦将所有丫鬟侍从驱逐出去才放的火,因而,当禁军寻到他烧得黢黑的尸首时,便请了温衡。
温衡带着宋文卿赶到凤仪宫,宋文卿仔细查了一番,才对着温衡点了点头。
“确实是太子?”
“怎么,不相信我的本事?”宋文卿站起身,“我仔细看过太子的旧档,他曾经在八岁的时候摔伤过腿,虽然没什么大的影响,但留下了伤疤,而且这伤疤还是消不去的。而且,太子的牙齿有一颗有缺损,这跟尸体也对上了。所以,我可以确信,这具尸体就是太子本人,绝不会是替身。”
温衡紧着眉头,他原以为这会是太子的死遁之计,却没想到,无论怎么查验,这都是货真价实的楚晏锦。
“明日,我告假一日。”
宋文卿的话打断了温衡的思绪。
明天,是姜望海行刑的日子。
“好。”
得到温衡的允准,宋文卿拎起箱子朝外面走去,在转过身的一瞬间,他脸上浮出一丝大仇将报的快意。
……
入夜。
姜望海靠在墙边,早已是伤痕累累。
温衡得了雍帝的授意,命衙役们对他百般折磨,他经不住那些刑具,把自己做过的事情悉数讲了出来,甚至,承认了是他伙同宗政炀杀了小皇孙。可是,对于温衡说的,撺掇太子造反,他死活不肯认。
“温大人,事已至此,我真没理由隐瞒不说了。”
姜望海喘着粗气,“按照我和宗政炀的约定,我会在扶持太子即位后,由我手持大权,让他变成傀儡皇帝,待到合适的时机,彻底取而代之。我没有想到,他会那么早出手杀了小皇孙,虽然在我们的计划之外,但也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说着,他挣扎着靠着墙坐好,“我本来没有这样的想法,都是楚瑜昇逼我的。父亲当年帮了他那么多,唯一的要求,不过就是让他娶妹妹,让妹妹所生的孩子继承皇位,他竟然怀恨那么多年。父亲,怎么可能凭空落水,他水性很好的。那段时间贺峥不在京中,想来就是被楚瑜昇派去杀我父亲了吧。父亲死了,妹妹也走了,我若是再不反抗,只怕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吧。”
温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温衡,楚瑜昇这个人最是绝情和无信,他在需要你的时候,什么都可以承诺,可一旦他得了势,他想起曾经有求于你时,便只觉羞辱,会千方百计抹去这一段往事,甚至灭口。我姜家不是第一个,但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姜望海突然笑出了声,“真可笑啊。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温衡,你跟我不一样,我爬到现在,靠的是姻亲,而你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可越是像你这样的人,他就越是忌惮。凡事要记得给自己留一手,千万别做第二个我。”
说完这些,姜望海便闭上嘴,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温衡见状,只能离去。
一炷香后,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你是来找我的吗?”
姜望海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宋文卿,不解道:“小兄弟,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姜大人的记性一向很好,现在说不认识,看来我们是真的没有入你的眼啊。”
宋文卿走到牢门前,缓缓蹲下。
“我等了整整十年,终于等到姜家倒了。”宋文卿说着,眼睛里透露出一丝疯狂,“姜大人想来是早已忘记了,当年在铜川,你为了隐瞒自己儿子的罪行,将铜川县尉活活打死,你可还记得?”
姜望海脸色一变。
当年他的儿子在铜川看上一名女子,不顾其意愿强行纳回府上,那女子跳井自尽,尸骸被发现后,铜川县尉执意要为她鸣冤,纵使他派人打点也不肯让步。眼看着马上就要查到他们了,无奈之下,他只能命人抓了县尉,原本是想教训一番,岂料手下的人下手没个分寸,竟将县尉活活打死了。
他记得,那名县尉好像是姓宋,难不成,与此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