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目对上晏九山的，海夫子凝声道：“她注定为菩提海市而死，可她死后，你可以离开。”
“你知道找到她的办法，送我过去。”
晏九山松开手，海夫子瞬间贪婪的呼吸着。
鱼鳃在水中一开一合，显得荒诞又滑稽。
畅快的呼吸后，海夫子的呼吸又凝滞了。
原因无法，晏九山正在盯着他。
“无论菩提海市如何，我不怪罪。”
晏九山承诺。
海夫子双眸落在晏九山身上，有一种无论如何都不太相信他的怀疑感。
“你没有选择。”
晏九山语调森冷，“我可以杀了你，放海妖入菩提海市！”
“你……”
海夫子被晏九山呛了一下。
海夫子只告诉他女子可以救菩提海市，可没说男子是个可能会毁菩提海市的杀神啊！
“我随我来，我只知道一个办法，我带你去试试。”
海夫子摆动鱼尾转身往水面游去。
晏九山紧随其后。
而在海夫子的后颈处，一只有一柄淡绿色的小剑随行。
只要海夫子动其他歪心思，必定会被小剑瞬间取走性命。
……
封玥看见了自己殒命的那片潮崖。
海浪拍打着的礁石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黑色。
浪潮在崖下叫嚣，拼尽全力想要攀爬上山崖。
封玥手中还握着天魁剑，百宝囊中符纂、法器、纸人、《燃灯宝抄》、灵草，甚至是挂在她腰间的兔子傀儡也在。
她所在的这一片天地也是安静而想和，不见半分血腥气、杀意、妖气。
根本不像是应该在菩提海市存在的地方。
一片绿色的菩提叶飘荡在虚空中，打着旋儿的落在封玥的面前。
封玥伸出手，掌心承接住菩提叶。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
“你是被骗来这里的。”
一个身着白衫白裙的姑娘自山崖下而来。
封玥转头视线与姑娘对上。
姑娘容貌端庄清秀，说话十分斯文，手里握着一卷书，倒是正合她一身的书卷气。
“这是何处？”
封玥收了天魁剑，一道符纂悄悄藏在了袖中。
“你的符纂对我没用。”
姑娘微微一笑，似乎封玥做什么她都能知道。
“你……”
“我是庄越。”
庄越？
封玥细细回忆，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姑娘。
庄越走到封玥近前，伸手握向封玥的手。
封玥很想避开庄越的手，却发现她没办法动。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无形中受制于眼前这个文弱的小姑娘。
“你见过了菩提树。”
庄越握着封玥的手微笑着笃定道。
“我就是菩提树的化身……”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得可怖，面容也发生了变化。
从一个清秀雅致的文弱少女变成了干瘦的枯尸。
“菩提海市，是一个被怨灵诅咒的地方，而我，就是那个怨灵。”
封玥脊背生寒，皮肤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你与菩提海市……发生了什么？”
庄越把手中的书卷递给封玥，“你看看。”
一瞬间书中的内容就到了封玥的脑海中。
过往种种在她的脑海中宛若翻书一般纷至踏过。
“你……”
封玥的呼吸微微一变。
“我与我的父母死得凄惨，被他们得愚昧无知、恶毒卑劣所害。多年来，生死轮转，他们与我们都不得解脱。”
“是你将我带来此处的？”
封玥大胆猜测。
海神庙是假的。
海夫子的目的是她。
但海夫子不可能想让她见到庄越。
所以，她能来这里只会是庄越的手笔。
“不是我要见你，是天命让你来此。”
庄越恢复成白衣的握卷少女模样。
“封玥，”她轻声道：“你该做出你的抉择了。”
封玥心弦一紧，“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庄越闻言却是不答。
“你是否愿意为菩提海市的人而死？”
庄越侧眸看向封玥，“为那样的，自私、卑鄙、忘恩负义的人而死，你愿意吗？”
封玥垂眸，她看向崖下浪花拍打激起的雪白浪潮。
这就是《河图洛书》中她的埋骨之地。
她命中注定会死在这里。
但不知她是为菩提海市的人而死，还是死在庄越的手中。
多年做猎妖师的直觉告诉封玥，庄越的经历凄惨，又因她父母的缘由而成了极厉害的怨灵。
多年来怨气不散，还能不露出丝毫的妖灵气息。
庄越，是个极难对付的怨灵。
在她的地界，她束手束脚，甚至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见封玥许久没回答，庄越发出一声轻笑。
“回答我啊，你究竟，愿不愿意为他们而死？”
庄越的声音显得既空灵又稍显慵懒，如同入耳的魔音，缠绕心上。
封玥还是不答。
“你不是猎妖师吗？不是以天下为己任吗？你知道了他们是为何而承受煎熬，你为何不愿牺牲自己救他们？”
“还是，其实每个人世人都是自私自利的？”
庄越又露出那副骇人的模样，说出许多言语催促封玥做出选择。
“我不愿。”
封玥想了想，侧头对上庄越的脸，“如果可以，我不愿意死。”
她抬手，将袖子往上一拉，露出了自己神木的身躯。
“一截木头。”
她笑，“我已经为我想要守护的天下，死过一次了。我现在不过是个木偶人，先因奇遇，后因爱而生。”
“菩提海市的人，愚昧、子嗣、怯懦、忘恩负义……他们该死。所以，我不愿意为他们而死。”
“在我所在的地方，有六道轮回，有天道为世界法则，监管一切善恶因果，如果在我所在只地，他们死后或是会被投入畜生道，经历畜生苦楚，或是在十八层地狱中受煎熬……而苦主，会重新入人之轮回，来世富贵无忧以补偿前世因果。”
“庄越……”
封玥眸光真诚，“真正该受煎熬的不是你和你父母的魂魄。”
稍顿，“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我们现在就在菩提树之上对吗？”
“潮崖是假，海浪是假……可菩提树是真的。”
“你父母原本是为了保护菩提海市而创造的菩提树，成了你的栖身之所。他们将自己的魂魄融入菩提树之中，引诱海妖袭菩提海市，同时也是为了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