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马游街的风光过后,新科进士的各类活动便接踵而至。
琼林宴的御赐荣光、曲水流觞的文人雅集自不必说,还有京中世家大族的专场宴请、国子监诸位先生的相邀论道,以及同年间自发的小聚应酬,半月来柳致远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柳闻莺瞧着父亲柳致远连日来眉眼间的舒展,家中境况一日胜一日,心绪也跟着轻快不已。
如今她连载的《西游记》的故事师徒四人已经聚首开始了九九八十一难,每一难的故事与经历更是成了坊间追捧的热话。
不少书生百姓总会按时蹲守在无逸斋门前,就为等新一期报刊面世。
人的心情一好,这落笔也变得快意,情节写的跌宕勾人,连她自己落笔时都愈发得心应手,文思泉涌难挡。
这日天气晴朗,下午柳闻莺午睡起来之后,带着好桃和揣着刚誊抄工整的新稿,轻车熟路往无逸斋而去。
廖掌柜早已在铺内候着,见她进门便笑着相迎。
二人进了谈话的里间,廖掌柜接过稿子粗粗翻览两页,当即赞不绝口:“钱先生这文笔真是愈发炉火纯青!”
柳闻莺浅笑,语气虽谦和,但是眉目间满是自得:“廖掌柜过誉了,不过是顺着故事脉络随心落笔,全靠无逸斋刊印精良,又得诸位看官抬爱,才得这般光景。说到底,还是廖掌柜经营有方。”
二人这般互相捧赞几句,气氛热络融洽,柳闻莺话锋轻转,状似不经意地扯到授官之事:“廖掌柜识人广、知事多,想来对朝堂授官的规矩,比我们这些初入京城的外乡人清楚许多。”
前两日周晁便带着阿才返回宁越府了。
回去前柳闻莺他们一家自然关心周晁回去为何这么快,周晁只说他身为同进士,需要返乡守选,短则一年,长则三年又三年才能等到授官。
这事倒是让柳闻莺好奇她父亲什么时候能获得个一官半职了。
这些时日她爹又忙,柳闻莺想起来的是时候柳致远也不在,于是拖到了现在。
知道廖掌柜身后有人,柳闻莺便干脆问了问。
廖掌柜闻言颔首,神色了然,捋着颔下短须缓缓开口:“寻常进士通常会有三到六月的守选,同进士更久。
可三甲进士向来不同,状元、榜眼、探花的官牒诰命,不出一月约莫便能下来,寻常情形里,三甲皆是留京任职。”
柳闻莺心头一动,精准捕捉到他话里的“寻常情形”,当即她眯了眯清亮眼眸,追问道:
“既说寻常如此,那便有例外了?廖掌柜可知,什么情况下,三甲进士会被外派?”
廖掌柜眼底掠过一丝隐晦深意,面上却故作玄虚,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道:
“钱先生心思剔透,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往日里并非没有先例,曾有三甲进士不知进退,无意间触怒了朝中掌权的大人物,转头便被人寻了由头,看似是授官外派,实则与发配边疆无异,苦不堪言。”
这话瞬间让柳闻莺心下一抖,方才的轻快尽数敛去,她看向廖掌柜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语气也沉了几分:“廖掌柜忽然说这话,是何深意?”
廖掌柜见她神色凝重,连忙摆手安抚,语气恳切:
“钱先生莫多心,我与你可是盟友,无逸斋能有今日的光景,全仰仗您的妙笔,我可断不会对柳大人有半分不利的心思。”
柳闻莺听着心中却冷笑不已。
廖掌柜待她亲厚,还用其笔名尊称一声“先生”,无非是看中她手中的报刊,对他们有用。
日后若有用的上的时候,柳闻莺或许还要执笔助他们打一场无声的舆论战。
而且,廖掌柜身后之人所图不小,且按照她的推测也该是皇亲国戚的存在。
而今日父亲高中榜眼,即将踏入官场,来日若能在朝堂站稳脚跟,比起自己的作用,她父亲的作用也不容小觑。
廖掌柜这话,是提醒更是敲打,因此,柳闻莺对他的言辞,半分也信不得。
柳闻莺想明白之后便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面上淡静颔首,没再多言,与廖掌柜道别后,便揣着满心心事踏上归途。
春风暖风拂面,街边槐香袭人,往日里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致,此刻对柳闻莺却没有半分吸引力,她只觉心绪纷乱,连步履都沉了几分。
好桃在一旁察觉到了柳闻莺低落的心情也不敢多言语,回到家中,柳闻莺刚刚在屋中歇下,不一会好桃端着水进屋,又道:“小姐,刚刚夏禾姐姐来说,晚上请您去夫人房里用晚膳,老爷今晚去赴新科进士的同年集会,夜里便不回来用膳了。”
换作往日,柳闻莺只会点头应下,这些时日父亲赴此类同年雅集已是常事,本就不足为奇。
可方才廖掌柜那番话犹在耳畔回响,柳闻莺心头莫名生出几分不安,于是下意识便在群聊中问道:
【女儿(柳闻莺):爹,今日在何处赴宴?场面还安稳吗?】
那边柳致远很快便有了回应,竟是发来一段小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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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身处一处雅致酒楼包间,桌上罗列着珍馐佳酿,窗外还能听见厅中其他进士的谈笑之声,瞧着一派和睦。
柳致远他只当妻女是忧心这类集会多有应酬纷扰,怕沾染上不妥当的事端。
毕竟前几日便有一场宴会上,有人召了花楼娘子助兴,他当时寻了由头婉言推拒,回头还将这事当作趣闻说给妻女听。
虽然被吴幼兰嗔怪着拧了把腰间软肉,那份阖家温情,倒让他时时记挂。
柳闻莺点开视频细细打量,目光扫过满室举杯言欢的同年进士,唯独少了金言的身影,又在群里追问:爹,那状元郎怎的不在席间?
柳致远的消息即刻传来——【老爸(柳致远):金言此人甚是低调,自殿试夺魁后,除了官家亲设的琼林宴出席外,这半月来的同年集会,他竟是极少露面。】
这般瞧着倒是有几分深居简出的味道。
柳闻莺眉头当即蹙起,心头疑窦丛生。
她与金言虽交集不深,却也知他绝非等闲之辈,那人也不是恃才傲物,不屑与众人为伍的人。
她想起金言的出身,柳闻莺心头隐约有了计较。
金言这般敛去锋芒低调行事,怕不是随性而为,反倒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京城之中本就暗流涌动,新科进士风头正盛,难免惹人侧目,他这般谨慎,定是察觉到了周遭的暗流。
念及此处,白日里廖掌柜的话再度浮现,柳闻莺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连忙在群里叮嘱:
【女儿(柳闻莺):爹,授官旨意眼看便要下来了,往后这般集会,你不如酌情推掉些,行事多些谨慎总归是好的。】
另一边的酒楼包间里,柳致远正端着酒杯,正要与身旁同年对饮,瞥见女儿的消息,举杯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宇间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他何尝不知授官在即,朝堂之上波诡云谲,半分大意不得,只是他们在京城也是人生地不熟,出门应酬也是为了获得人脉、获取信息。
只不过他女儿这话,倒也是点醒了他。
恰在此时,包间外传来侍从尖细恭敬的通传声:
“诸位大人安好,兴王殿下亦在此楼设宴,听闻新科进士诸位同年相聚,道是有缘偶遇,特命小人前来相请,邀诸位大人移步共饮一壶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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