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智觉方丈的话,柳家摆脱了说亲的纷扰,府中重归清净。
柳闻莺心情大好,一头扎进《西游记》的故事中,笔下的剧情也随即写到了女儿国的篇章。
入伏之后,日头愈发灼人,京中百姓都懒得出门,躲在家中摇着蒲扇纳凉。
《大梁民生报》的乙版成了最抢手的消遣物,几乎是刊印出来便被抢购一空。
不少茶寮酒肆里,说书先生也借着报纸的热度,添了《西游记》的章节,引得满堂宾客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这女儿国剧情的报纸刚发出去,街头巷尾便炸开了锅。
人人都在议论那女儿国的奇景——竟有举国皆是女子的地界。
是女子当家作主,操持着家国大事; 更奇的是那子母河的水,寻常人喝了便能怀胎,无需婚嫁便能诞下子嗣。
“天下竟有这般奇事?女子也能撑起一国?”
茶馆的一楼里,穿着短打的汉子拍着桌子惊叹,引来周遭一片附和。
“可不是嘛!那子母河的水也太玄妙了,喝了就怀娃,岂不是连娶媳妇的银钱都省了?”
旁边有人打趣,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也有老者捋着胡须沉吟:“此事听着匪夷所思,却也透着几分道理——世间女子未必不如男,这女儿国倒算是个新鲜的说法。”
只是如老者这般通透的也少,还有酸儒说着地界牝鸡司晨,实属歪门邪道。
大家各有各的看法,不过因着《西游记》本身的奇幻色彩,倒是也没人上纲上线闹得太大。
···
今儿大理寺衙门下值时,街上的石板路都烫得能烙饼。
柳致远被几个相熟的同僚拽进了临街的酒楼里吃酒,楼里的说书先生正说到了女儿国的剧情。
柳致远他们拣了个临窗的雅座,落座之后津津有味地听完了说书先生说完故事,之后那邻桌的议论声就飘了过来。
“那《西游记》里的女儿国真是闻所未闻!竟有子母河那种神水,喝了就能生娃,照这么说,要咱们男人何用?”
这话倒是让同桌的同僚听了便也打趣道:“就说啊,也就是话本子故事能写得出这般荒唐话,致远兄,依你看,这女儿国的说法,是个什么道理?”
柳致远呷了口凉茶,放下杯子,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道理谈不上,倒是该警醒几分。若真有一日,是咱们男子连生养的依仗都没了,那便只能逼着自己更勤勉些。
无论是持家还是治国,都得拿出真本事来,才能让女子心甘情愿信服,不然,人家凭什么倚仗咱们?”
这话一出,满座俱静。
这话说的,随即有人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故意打趣还是为了转圜这忽然安静的气氛,笑着道:“原来致远兄是怕夫人瞧不上自己啊!不愧是惧内的典范!”
此话一出,一桌人全跟着笑起来。
柳致远当初尚未授官时,在府中和妻子发誓赌咒的事情也在柳致远自己若有似无的运作下传开了来。
他们有时候还嘲笑柳致远这家有悍妻,不过柳致远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旁人笑几声也就不笑了。
怪没意思的。
就像现在这般,柳致远也不辩驳,只笑而不语。
酒过三巡,几人散了席,刚走出醉仙楼的大门,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两人。
柳致远一怔,随即拱手笑道:“苏昀,金大人?真是巧。”
来人正是苏昀,而他身旁站着的,正是金言。
听见柳致远的称呼,金言便知亲疏远近。
不过他却也开口道:“柳兄不必如此客气,可唤我一声金言即可。”
他与苏昀都尚未到取表字的年纪,柳致远见金言主动亲近,又想起前些时日金府的回礼,便也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来。
“你们二人也在这里吃饭?”
“是。”许久没见到了柳致远的苏昀也很高兴,“柳兄,方才我还想说找个机会聚聚,倒是在这里遇上了。”
一旁金言听了,便顺势又开口:“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再次见到了,想来大家刚刚都吃了晚膳,不如再去隔壁的清茗居喝杯茶?”
柳致远挑眉,看了眼天色,便答应了,他在微信群聊里也告知了今晚去吃茶的事情,之后三人便去了隔壁的清茗居。
包厢内,泡茶的功夫,柳致远忽然提到了先前那次自己被弹劾的时候金言为他解围的事情。
金言微微一笑,只道:“那日恰好也是顺手,这些人自己家事都料理不清还要用那些歪理去害人。”
听见金言直言不讳那些为“歪理”,柳致远端着茶杯嘴角勾了勾。
金言也拱手行礼,眉目清正:“致远兄,久仰大名。前几日朝堂上有人弹劾你行事激进,是我递了折子为你辩白几句,些许小事,不值一提。”
茶香袅袅间,此时也过了许久,因此不一会的功夫他们便将话题岔开,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柳致远的错觉,这位金言与他倒是意外的合拍,这位小友的一些观念和看法居然意外的“超前”。
众人从诗书说到了经义,又由典故引入现实,不知不觉的柳致远感慨了一下女儿婚事带来的困扰。
怕无人关心,又怕太多人惦记。
希望女儿在身边可以久一点,又怕对方因此错过了姻缘。
不过这上头一说完,柳致远便发觉眼前的二人可都是尚未婚配的年轻男子,可不比自己有妻有女,话不可说多。
倒是金言让他意外。
“柳小娘子年纪尚小,柳兄你又正值风华,留在身边可比随便嫁给一个不知底细的男子强上许多。”
柳致远愣了一秒,立刻笑开了:“贤弟你这话说的深得我心,哈哈哈哈。”
说完,他还提了一嘴:“说来天宁寺的智觉方丈也说小女命格特殊,适合晚些年岁议亲。”
金言闻言,眸光微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智觉方丈……确实该听一听。”
金言最近也面临着类似的苦恼,正愁无从推脱,柳致远这话倒是点醒了他。
倒是一旁的苏昀听了这话题也渐渐红了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低了几分:“不瞒二位,我家母亲近日也在为我相看人家,说我已经十七,又已经高中,该考虑成家的年纪。”
柳致远和金言皆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
柳致远道:“苏昀你纪轻轻,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怎的这么快就要被婚事绊住?”
苏昀放下茶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带着几分期许:“我想着,成了亲,便能分家了。”
别看如今苏府看着热闹,他娘也一直掌家,只是——再过些时日,他的伯父苏照又要续弦了。
到时候府里免不得更加混乱,他也想着不如自己立户来的清净。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茶香混着暑气飘进隔间,三人说着话,当年殿试上的意气风发,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那日聚过之后,不久之后京中的一些圈子里又传出了另外一个话题——
智觉方丈说当今状元郎金言命格带煞,弱冠之前若谈婚配,必克妻,想要化解,必得二十之后方能议亲。
这话传进贤贵妃耳中时,她正坐在软榻上,慢条斯理地剥着荔枝,闻言指尖一顿,荔枝壳的汁水溅在明黄的护甲上。
“好个金言!这是什么意思?本宫不过是想为他说门好亲事,他这般不识好歹!”
身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替她擦拭指尖的汁水,低声劝慰:“娘娘息怒,那可是智觉方丈……”
“什么方丈不方丈?他如今都做起了那黑月老的事了,前段时间给人家小娘子解签不宜早婚,这又来一个早婚克妻,这叫什么事?!
他金家乃是名门望族,他又是金氏少主,年少有为,正是议亲的好时候。
多少人家的姑娘巴望着嫁进金家,他倒好,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般的香饽饽摆着不让人吃,真当自己是神仙贡品不成?金家就不愁后继无人吗?”
她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案上的茶盏叮当作响,殿内宫人霎时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启禀贵妃娘娘,康郡王妃前来,请见娘娘核对本月后宫开支账目。”
贤贵妃的怒气倏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又敛了神色,端起贵妃的架子,沉声道:“让她进来。”
苏媛款步而入,一身素色宫装,眉眼温婉,行礼时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贤贵妃看着她,心里的火气渐渐压了下去,却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 ?周末愉快